迦南被茅廁裡越發濃重的味道燻得死死皺起了眉,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
那股味道甚至已經不能單純用「臭」來形容了。
寒氣從茅廁石牆的每一條縫隙裡滲進來,本該讓一切氣味都收斂。凍結,可這股味道偏不。
它像是被冷空氣逼得無處可逃,反而更濃。更烈,全數悶在這狹小的空間裡。
小太監剛才那一通釋放,加上恭桶裡原本積存的東西被他的排洩物一攪,氣味就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從恭桶裡翻湧上來。
其中還混著一股劣質香料香到齁人的味,在狹小潮溼的空間裡發酵成了一種聞得讓人恨不得把鼻子割掉的複合型毒氣。
這毒氣還是活的。有形的,如同一團黏稠的霧氣,包裹著撲到人臉上,鑽進鼻孔之後還賴著不走,一路往天靈蓋裡鑽,連帶著眼眶都跟著發酸。
迦南把口鼻捂得更緊了,不耐煩的聲音從衣袖間悶悶傳出:「別廢話!衣服脫了。」
小太監跪在地上,膝蓋硌在冰冷的石磚上,兩隻手還保持著舉過頭頂的投降姿勢。
聽了這話,原本煞白的臉忽然泛上一抹詭異的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訥訥開口,聲音又輕又細,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悄悄話,還下意識地往下縮了縮脖子。
「好漢……你,我這…那你溫柔些……」
一句話黏黏糊糊地從小太監的嘴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扭捏作態的勁兒,尾音還莫名往上翹了一下。
迦南拳頭都聽硬了,握著匕首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一個極其誘人的畫面:一刀捅進去,這蠢貨就再也不用說這些噁心話了。
他強壓下那股殺意,下意識隔著袖子深吸一口氣,結果差點給自己吸yue了。只好硬生生止住吸到一半的氣,又趕緊往外吐。
——不能把好不容易送上門的衣服弄上血。
迦南緩了緩呼吸,胸腔起伏了兩下,好不容易平復了那股翻湧上來的噁心感,接著咬牙切齒開口:
「再噁心我,小命別想要了!脫!」
小太監鬆了口氣,看來不是劫色也不是害命,那就好那就好。
遂麻利地脫下衣服,三兩下給自己剝了個精光,把衣服往腳邊一扔。
袍子。褲子。腰帶。帽子堆成一團,然後趁迦南低頭撿衣服的功夫,飛快掀開簾子就往外衝。
簾子掀起的那一刻,一股清冽的冷風灌了進來,裹著殘冬未盡的一絲凜冽,和早春初綻的一點泥土腥氣。
一瞬間,茅廁裡的濁氣好似被撕開一道口子,但隨即又合上了。
人影一閃而過,只聽見外面“嗒嗒嗒”一串光腳跑在石板上的聲響,由近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遠處的喧嚷裡。
迦南一頓,算了,跑就跑了吧,眼下還是抓緊逃出宮要緊。
只是這褲子……
他先穿好了上衣,正拿著那條褲子對著壁燈看有沒有粘上什麼不該有的東西的時候,突然又進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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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