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比方才又沉了幾分,灰濛濛的天光從雲隙間勉強篩下來,把整片雪地籠在一片均勻的冷白色調裡。
小兜子提起小桶,紅色的小桶在她手裡晃悠了兩下,那抹紅色在灰白天地間顯得格外鮮亮,像是繪畫時不經意的一筆硃砂落在了水墨畫上。
桶底還沾著剛才剷雪時帶上的碎雪,細白的雪粒隨著晃動簌簌往下掉。
她轉身就往別墅跑,雪地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陷下去一個小小的腳印。
冷風忽然起了一陣,把她額前幾縷碎髮吹得飛了起來,拂過因為運動有些微微泛紅的臉頰,帶來了一絲涼意。
小兜子就這樣噔噔噔地再次跑進了別墅,雪地靴在門口的地墊上踩了兩下,抖掉靴底的雪沫。
那些雪沫落在地墊上很快就化成了小水點。她吸了吸鼻子,然後伸出兩隻戴著手套的小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沒過多大會兒,便重新出現在門口,而這時她手裡的小桶也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
蝴蝶結。絹布花朵。小圍巾。珠子。幾根從廚房裡翻出來的胡蘿蔔,還有兩頂她從自己的衣帽間翻出來的紅色毛線帽子……
小兜子把桶拎迴雪地裡放下,「噗」的一聲輕響,桶底在雪面上壓出一個小小的坑。
然後便開始興致勃勃地給大小雪人以及小動物們做裝飾。
她先從桶裡翻出兩顆最大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有一層亮光塗層,在雪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拿起一顆踮起腳尖,一隻手扶著大雪人的圓肚子穩住重心,另一隻手努力往上伸。
小胳膊伸得筆直,指尖在空中微微發顫,嘴巴也跟著使勁,試圖把眼珠按進大雪人腦袋上。
但大雪人比她高出太多,小兜子即使踮得腳尖發顫,指尖離眼睛的位置還差了一大截。
她洩氣地「唔」了一聲,腳尖落回地面,仰起頭望著雪人那張空白的臉。
隨後求助地看向林燁:「乾爹,我夠不到……可不可以幫幫我呀?」
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往上飄,在陰天的冷空氣裡凝成一小片白霧,又被下一團撞散。
林燁從她身後彎下腰,嘴角含著笑意:「當然可以,乾爹樂意至極。」
他一隻手從她腿彎下穿過,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背,輕輕往上一託,將她穩穩地抱了起來。
動作極慢極輕,像是在托起一件易碎的瓷器。
隨後他動了動手臂,讓小兜子坐在自己一邊胳膊上,小兜子的兩條腿在他身側晃了晃,雪地靴上的雪星星點點地落下來。
小兜子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林燁的脖子,粉色防水手套有一部分蹭在他的後頸上,泛著雪裡帶回來的涼意。
林燁抱好她之後再次彎腰,提起那個裝滿飾品的小紅桶,掛在抱著小兜子這隻手的手腕上,好方便小兜子拿取。
紅桶懸在半空中輕輕晃盪,裡面的珠子碰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另一隻手則始終虛扶著小兜子的外側肩膀,防止她歪下去。
再半蹲下來之後,小兜子就正好處於和雪人平視的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