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景元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往前走,好似這樣就能把天幕狠狠甩在身後,這輩子都不要再看見。
可那畫面已經刻進了腦子裡,怎麼甩都甩不掉,像在他腦海裡生了根。發了芽。
那雲朵一樣的榻,那毛茸茸的衣裳和兔耳朵鞋子——
他女兒一樣都沒有。
一樣都沒有!
而他之前還在得意自己的雕花木床。四層褥子,得意女兒的綢緞襖雲錦鞋,還在沾沾自喜,還在幸災樂禍。
現在看來——
全是笑話!
天大的笑話!
可殿前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手持笏板,無一人出聲。
所有人的腦袋都仰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脖子伸得老長,眼珠子死死黏在天幕上。
有人嘴巴張著,下巴幾乎要脫到胸口,口水從嘴角溢位來,滴在笏板上都沒知覺。
有人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太久,脖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像被無形的手一下一下擰著。
舒靖薇站在最前面,龍袍被晨風輕輕掀起一角,又緩緩落下,十二旒冕冠上的白玉珠串垂在眼前,隨著她壓抑的呼吸微微晃動。
她整個人紋絲不動,宛如一尊被釘在漢白玉臺階上的帝王雕像,從頭髮絲到指尖都凝固了。
她死死盯著天幕上的畫面。
那張雲朵一樣的榻,那盞散發著暖光的燭火,那毛茸茸的粉色衣裳,那兔耳朵鞋子,還有——
她的女兒。
是她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見過的女兒。
“母皇——”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如同一根針,猝不及防地扎破了殿前這處凝固的空氣。
舒柔從姚景元懷裡像條泥鰍似的掙下來,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舒靖薇面前。
繡花鞋踩在漢白玉上發出急促的。細碎的聲響。
她仰起小臉,下巴揚得高高的,一根手指筆直地戳向天幕,急切開口道。
“母皇!柔兒要那個!要那個小乞丐的榻!還要她那樣的衣裳!還有兔子鞋!”
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前廣場上回蕩,清清楚楚地鑽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空氣突然好似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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