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工部尚書杜明義正仰著頭,嘴巴張著,花白的鬍鬚在風裡一顫一顫的。
他的腦子裡在瘋狂地轉——燒炭盆,需要通風,通風就會進冷氣,進冷氣就無法太過暖和。
火炕只能暖一間屋子,暖不了這麼大的地方。
湯婆子更不用說,巴掌大的東西,暖個被窩都勉強。
那“暖氣”到底是什麼?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幹又澀,“這麼大的地方,比半個皇宮還大,怎麼可能暖到人穿短袖?這得燒多少炭?炭煙往哪排?排了煙熱氣不就散了?”
他越想越亂,越想越覺得自己修了一輩子宮廷建築,到頭來連人家怎麼取暖都看不明白。
旁邊的工部侍郎管嶽也在仰著頭,眼珠子黏在天幕上那些穿著短袖短裙的人身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卻不是看那些胳膊腿,是在看他們臉上那從容的表情——沒有人縮著脖子,沒有人把手縮排袖子裡,沒有人跺腳取暖。
“他們不冷......”管嶽的聲音發飄,像夢遊的人在說夢話,“他們真的不冷......”
舒靖薇沒有看他們,但她能聽到朝臣們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和壓低了嗓門的議論聲。
冷風從廣場盡頭灌進來,掀起舒靖薇龍袍的下襬,她下意識地攏了攏領口,指尖碰到冰涼的錦緞,激靈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著袖口,指節泛白,指甲嵌進布料裡,繡著金龍的厚實布料被掐變了形。
暖氣。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扎進了她的腦子裡,扎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大焰國的皇宮,冬天靠的是炭盆。
最好的銀絲炭,燒起來沒有煙,但熱力有限,一個炭盆暖不了多大的地方。
太和殿上朝,殿下要擺二十幾個炭盆,熱氣往上走,龍椅上倒是是暖的,但殿門口站著的侍衛每次都凍得嘴唇發紫。
可天幕上那個地方,那個比太和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地方,裡面的人穿著短袖,露著胳膊,露著腿,還在笑。
他們不冷!
他們甚至覺得熱!
舒靖薇的胸口又開始堵了,如同被人塞了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脹,喘不上氣。
禮部尚書周延卻沒注意到暖氣。
他只是看著那些女子的穿著,面色漲紅,青筋在太陽穴邊突突直跳。
“女子衣不蔽體,袒臂露腿,行止輕浮,招搖過市!此等行徑,在我大焰,合該杖責。刺字。以儆效尤!這簡直是有傷風化!禮崩樂壞!”
旁邊幾個同樣在禮部任職的老臣已然背過身去,袖著手,梗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彷彿再多看一眼就要長針眼。
其中一個嘴裡唸唸有詞:“女子衣著端莊,乃是守禮之本。若皆如天幕女子般袒露,則人慾橫流,綱常紊亂,家國不寧......這是亡國之象啊......”
廣場邊緣站著的守衛將士們目光閃爍,眼神在那些白花花的胳膊和腿上溜來溜去,喉嚨一滾,沒忍住嚥了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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