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兩個全身包裹在黑衣裡的人,身形高大,肩寬背厚,腳步卻是極輕,踩在快要及膝深的積水裡,只盪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黑衣外披著蓑衣,蓑衣上沾滿了雨水和泥點,棕褐色的蓑草被水泡得發脹,一縷一縷地往下淌著渾濁的水珠。
斗笠的帽簷壓得極低,將整張臉都籠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陰惻惻的眼睛。
雨水順著斗笠的邊沿往下淌,織成一道細密的水簾。
森然眼神從水簾後透出來,在黑暗中猶如四簇幽暗的鬼火,在雨幕裡移動著,最後停在了那一大一小兩個蜷縮的身影前。
他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人微微點了下頭,然後無聲地彎下腰,靠近了舒柔。
雨不知什麼時候又下大了,雨點砸在頭頂那塊破門板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咚咚聲,像是有人在用錘子不停地敲擊鼓面。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擠過狹窄的通道時發出嗚嗚的低咽,卷著雨水的氣息和垃圾堆裡漚爛的臭味攪在一起,灌進鼻子裡燻得人想吐。
舒靖薇半夜被餓醒時,正聞到這股臭氣,胃裡頓時絞著一股酸水往上湧,把她的喉嚨燒得又澀又苦。
她咂了咂嘴,舌尖嚐到的是雨水混著口腔內破口的鐵鏽味。
就在她想換個姿勢繼續睡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哪裡有些不對勁。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像是有根冰冷的針從她的後頸沿著脊椎一路紮下去,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就連巷子裡雨聲的節奏似乎都變了。
原本雜亂無章的雨聲裡,好像多出了某種規律性的東西,有什麼在移動,在一點一點地逼近……
她沒有貿然睜眼,而是偷偷把眼皮掀開了一條縫,眼珠子透過那縫隙往外看。
卻正好對上了舒柔瞪大的雙眼。
一瞬間,舒靖薇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猛地一捏,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去。
她趕緊咬住舌頭才沒讓自己發出聲音,牙齒陷進舌肉裡,頓時便嚐到了一股更濃的鐵鏽味。
舒柔正被一個漆黑高大的身影捂著嘴往外拖。
那人的手鐵鉗一般鉗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將她半張臉都捏得變了形,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雨水澆在舒柔臉上,混著她因為驚恐而湧出的眼淚,在那隻粗糙的大手上淌成一片。
另一個黑影則是兩隻手一前一後捏住了她的一雙手腕和腳踝,把她整個人像抓豬一樣拎在半空中。
溼透的破衣服貼在舒柔身上,不停往下滴著水,脊背上每一根肋骨的形狀都清晰地凸了出來。
舒柔不過一個不到四歲的瘦弱孩子,經過這段時間的乞丐生涯,更是渾身上下幾乎沒了一點肉。
四肢看起來就是一層薄薄的皮直接包在了骨頭上,細得如同隨時會折斷的枯樹枝。
黑衣人一隻手就能將她兩隻手腕腳腕併攏攥得死緊,手指頭交疊過去還能多出一截。
她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去蹬踹去扭動,腳丫子在空中亂踢,卻如同蚍蜉撼樹,絲毫掙脫不開。
嘴也被死死捂住,哀嚎求救都被悶在那隻大手的掌心裡,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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