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徹底安靜下來,只有永不停歇的雨聲,密密麻麻地砸在積水上。牆面上。亦或是木板上。
再就是偶爾吹來一陣風穿過巷子時發出的嗚嗚聲。
那聲音從巷子的一頭鑽進來,經過狹長的通道時被擠壓得變了調,像是誰在巷子某個地方低聲地哭。
哭完了,風走了,巷子裡又只剩下雨聲,鋪天蓋地的,讓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聽。
舒靖薇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很久,久到她坐在墊板上的屁股都開始發麻。
木板上浸了水,坐得再久也坐不出一點暖和氣,反而越來越涼,涼意從木板滲進她的皮肉,一路蔓延開來。
她忽然覺得很冷很冷。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和下雨不下雨刮不颳風沒關係,和身上溼不溼也沒關係。
就是冷,冷得她牙關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上下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舒靖薇拼命咬緊牙關想把那顫意壓下去,但越是用力越是抖得厲害,整個人像是打擺子一樣縮在牆角。
她想把自己蜷得更緊一些,卻發現已經蜷到了極限。
第二天一早,其實也不一定是早上,反正天一直都暗沉沉的,分不清晨昏。
天空和之前幾天一模一樣,都是那種髒兮兮的鉛灰色,雲層厚得像是全部都糊在了一起。
只能說不是黑夜罷了,因為黑夜是純黑的,而此刻好歹能模模糊糊地看見東西的輪廓。
沒有了那個雖然總是躲在她背後擋雨,但倚靠在一起時會傳來溫暖熱度的小身體,她只覺得整個夜間冷了好幾個度。
凍得她一直沒睡著,閉著眼睛聽了一整夜的雨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把昨晚的事情過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感覺到屁股下一陣被水泡著的浮動感,舒靖薇睜開了眼。
眼下一片青黑,眼白上佈滿了血絲,從眼角爬向瞳孔,乍一看像是眼睛裡面裂開了幾道口子。
一夜之間,水位又漲不少,已經漫到了墊板上,渾濁的積水舔著墊板,一漾一漾地從她屁股下湧過。
水的顏色也更深了一些,水面上仍舊飄著爛葉子死老鼠。還有些辨不清本來面目的破東西,隨著水波一下一下地撞在她屁股下的墊板上。
她看了眼天空,依舊黑沉一片。
厚厚的雲層壓得極低,看著比昨天又厚了幾分,顏色越往天邊越暗,暗到最後和地平線糊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雲腳的邊緣翻湧著深灰色的浪花,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和水漚久了發出的黴味,吸進鼻子裡又潮又黏,像是空氣本身都變成了液體。
還有一股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腐臭味,淡淡的,若有若無,但只要一吸氣就往鼻子裡鑽。
雨沒有半點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砸在水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一朵還未消散,另一朵又緊跟著炸開。
這場雨,也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這裡,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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