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過父親臨終前的面容,見過腌臢皇宮裡各路人馬的明爭暗鬥,並且要夾雜其中努力存活,才能等到自己接到那封信找到她。
雖然很多事情她不一定能理解其中的複雜因果,但她的所見所聞,早已區別於普通孩子。
而且,這孩子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
與其自己在這裡瞎操心,替她做決定,不如直接問問她是怎麼想的。
林燁想到這裡,心裡那點猶豫慢慢消散。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正對著小兜子,沙發因為他的動作發出一聲輕響,坐墊裡的彈簧細微地吱呀了一聲。
一隻手握住她的小手,那隻手暖乎乎的,指甲是前兩天他才剪過的,短短圓圓的,很整齊。指甲蓋是淡淡的粉色,在燈下泛著一點珍珠似的光澤。
「小兜子。」林燁看著小兜子的眼睛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是比平時說話的語氣要鄭重一些。
小兜子立刻察覺到了這種鄭重。她的小身子不自覺地挺了挺,神情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著他下面的話。
窗外有風掠過,吹得屋簷下的雪簌簌地落下一小片,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院子裡那幾棵梅樹的影子投在雪地上,被逐漸暗淡下來的天色染成了淺淺的灰藍色,枝丫的影子隨著風輕輕晃動。
「小兜子之前說,想要當皇帝,是認真的嗎?」林燁問她,語速刻意放慢,好讓每一個字都能被她理解到。
「當皇帝,可是會很累很累的。比上幼兒園累,比寫作業累,比打掃衛生什麼的都要累。」
他一個一個地列舉她熟悉的事情,讓她能儘量理解「累」的程度。
「而且當了皇帝,就不能像現在這樣想做什麼做什麼了。」
他頓了頓,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按。
落地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側臉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額頭和鼻樑被照得很亮,眼窩卻藏在陰影裡,顯得目光格外深邃。
「到時候會有很多人跟小兜子說很多話,有的人說真話,有的人說假話,小兜子要學會自己去分辨。」
「小兜子可能會信錯人,可能會做錯事,也可能會傷心難過疲憊不堪。這樣,小兜子還想要做皇帝嗎?」
最後一個問題落下,屋子裡安靜了一瞬。只有中央空調吹著暖風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遠處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
小兜子沒怎麼猶豫就開了口:「想!」
她的聲音還是軟軟的,但語氣篤定得就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還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小兜子說了要保護乾爹,才不是說著玩呢!」
說完還撅起了小嘴,兩片粉嫩的唇抿得緊緊的,腮幫子微微鼓起來,眉頭也皺成了一個小小的「川」字。
落地燈的暖光把她臉上那層細細的絨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鼓起的腮幫子看上去就像是個剛剛出籠的小包子。
神情看上去又認真又委屈,好像林燁剛才的質疑是對她天大的不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