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兜子這邊有條不紊地分發著，發出去一份林燁就再傳一份來，每人都是一瓶水兩個麵包一把傘。
遇到小孩，小兜子還會從書包裡翻出兩顆糖果塞到他們手裡。
她每遞出去一份，都要確認對方拿穩了才鬆手，對老人會多說一句「慢慢吃」，對小孩會耐心地重複一遍「這個乾燥劑不能吃」。
風雨那麼大，連帶氣溫也不高，她的額頭上卻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細碎的劉海被濡溼，貼在光潔的額角。
林燁從兜裡掏出一張紙給她擦了擦，動作輕柔，隨後又替她把那幾縷溼發撥到耳後。看著小兜子一絲不苟的動作神情，心下柔軟。
小兜子，有在按照自己的方式認真做呢。
這處屋頂每個人都有之後，林燁又帶她去了下一處。
一時之間，附近此起彼伏的都是百姓們激動的道謝和咀嚼食物雨傘啪地開啟的聲音。
很快便分發完畢，林燁又環視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一個人，這才開口囑咐他們：「物資有很多，晚些還會有人給你們發，不必節省，但也不能浪費。」
他頓了一下，神情一冷，語氣也重了幾分，再次強調道：「以及，絕對不可以爭搶！要是被我發現，就別想再領了！」
說著，目光淡淡掃過某幾處地方，那目光並不鋒利，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山一樣壓下來，讓人不敢直視。
風雨似乎都在這一瞬間靜了靜，屋頂上只聽見雨點打在傘面上的啪嗒聲響。
百姓們忙不迭點頭，有幾個吃完手裡麵包蠢蠢欲動看向別人的，感受到這股視線，慌忙收回垂涎的目光，縮了縮脖子，把傘又往下壓了壓，像是要把自己整個藏進那一片陰影裡，徹底歇了心思。
既然林仙人都這麼說了，那還是再等等吧，萬一真的不給他們發了咋辦。
經過發物資的這一會兒，城裡的水也被抽的差不多了。林燁看了眼下方已經降至大約一指深的水面，街道已經能隱約看到那些青黑的石板，上面覆著一層淤泥，散發著潮溼的土腥氣。
而眼前的所有人也都安分了下來，各自撐著傘蹲坐或站立著。黑色的傘面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連成一片，像一層薄薄的殼，替這些從大水裡倖存下來的人遮風擋雨。
林燁這才抱著小兜子，踏著飛劍回到蘇城外。
路過臨近渭河的大片稻田，他把剩下的無限抽水器全放了進去，那些灰白色的器械穩穩地沉進渾濁的水中，隨即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開始飛快運作起來。
林燁則繼續往官道去。
官道上的積水已經不剩什麼了，露出溼黏的泥和被沖泡得坑坑窪窪的路面。
泥地裡踩出來的腳印深深淺淺，每一個凹下去的地方都慢慢滲出水來，形成淺淺的小窪。兩旁的野草全歪在地上，身上糊滿了泥漿，一副劫後餘生的疲態。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水退去後特有的腥味，混著泥土和腐草的氣息，溼漉漉地往鼻子裡鑽。
士兵和醫官們已經在天幕上看到城內的情況，他們知道，進城的時候，到了。
所有人自發在官道列好隊，等著那道人影越來越近。
之後的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開城門，士兵入內將災民帶出安置。災民們撐著傘，一個跟著一個從城門裡走出來，步伐虛浮，神情卻比先前安穩了許多。
林燁在城門口放了兩座房屋模組，一座作為災民的住處，另一座放物資並作為到時候看守士兵們的宿舍。
有的百姓還發著燒，臉頰上浮著兩團不正常的紅，嘴唇乾得起了白皮，人走起路來直打晃，腳底下像是踩著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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