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81章 死裡逃生(1)

作者:即無塵·5個月前

左臂的傷口像被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每一次心臟的搏動,都將滾燙的鮮血和撕心裂肺的劇痛泵向西肢百骸。冰冷的江風穿過破碎的西裝,與汗水、血水混合,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走所剩無幾的熱量。林曉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唯有身後那越來越近的、靴子踏在碎石和爛泥上的急促腳步聲,以及密探壓低的、充滿殺機的呼喝,如同死神的喪鐘,一下下敲打在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在那邊!血跡!他跑不遠!”

“追!死活不論!”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林曉幾乎將下唇咬出血來,依靠著求生的本能和頑強的意志,在泊位邊緣雜亂的廢棄建材、腐爛的漁網和鏽蝕的機械殘骸間跌跌撞撞地前行。他右臂死死按住左臂上方的傷口,試圖減緩失血,但溫熱的液體依舊不斷從指縫滲出,滴落在逃亡的路上,為身後的追兵留下清晰的指路標記。每一次邁步,左臂的劇痛都牽扯得他渾身抽搐,冰冷的汗水混著血水,模糊了視線。

蒸汽輪機的轟鳴和汽笛的餘響漸漸遠去,碼頭上其他區域的喧囂被這片廢棄泊位的死寂襯得格外遙遠。這裡像是被繁華遺忘的角落,只有死亡的氣息在瀰漫。前方,渾濁的黃浦江水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油光,拍打著長滿滑膩青苔的條石岸邊。江水在此處形成一個洄灣,水流看起來相對平緩,但對岸茫茫,距離極遠。跳江?以他此刻重傷失血、體力耗盡的狀態,無異於自殺。

然而,回頭是兩名手持利刃勁弩、經驗豐富的朝廷鷹犬,絕無生路。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在離岸邊約七八米遠的渾濁江水中,似乎有一片深色的、不規則的陰影隨著水波微微起伏——是那個被他奮力擲入江中的藤箱!箱子並未沉沒,或許是因為內部的油紙包裹和衣物提供了些許浮力,此刻正半浮半沉,在洄流中打著轉,像一塊醜陋的浮木。

幾乎是同時,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己迫近至十餘步內,甚至能聽到弩箭上弦完成時那清脆的“咔噠”聲!

沒有時間猶豫了!

“逆黨!受死!” 持刀密探的獰笑己近在咫尺。

林曉用盡最後的氣力,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低吼,朝著藤箱漂浮的大致方向,縱身一躍!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間將他吞沒。巨大的衝擊力拍打在傷口上,讓他幾乎昏厥。鹹腥渾濁的江水嗆入口鼻,帶著泥沙和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寒意如同無數根鋼針,穿透溼透的衣物,狠狠扎進骨髓,與傷口火辣辣的疼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極端折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強迫自己睜開被江水刺痛的眼睛,憋住氣,忍受著傷口在鹽分刺激下加劇的疼痛,憑著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手腳並用地在昏暗的江水中划動。他看到了前方那個模糊的箱影,如同溺水者看到稻草,拼命向它靠近。

手指終於觸碰到了粗糙溼滑的藤條。他一把抓住箱子的提手,將上半身艱難地伏在箱體上。箱子提供的浮力有限,加上他自身的重量,依舊在緩緩下沉,但至少給了他一個短暫的喘息和借力點。他不敢露出頭換氣,追兵很可能就在岸邊搜尋、射擊。

他忍著劇痛和窒息,一隻手死死抓住藤箱,另一隻手和雙腿憑著記憶中的水性,在渾濁的江水中艱難地划動、蹬踏,推動著自己和箱子,向著記憶中外輪停泊的、更深更暗的水域潛游而去。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左臂的傷口,冰冷的江水不斷沖刷著創口,帶來陣陣麻痺與更深的寒意。失血、寒冷、疼痛、窒息……多重痛苦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意識,視野開始出現斑斕的光點,黑暗從邊緣緩緩侵蝕。

不能昏過去!昏過去就完了!他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牙齒深深陷入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藉助這自殘般的疼痛刺激著逐漸渙散的神經。

他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就在他肺部的空氣即將耗盡,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的前一瞬,他模糊地感覺到身體撞上了一個巨大、堅硬、長滿滑膩水生物的金屬物體——是一艘停泊在江心附近的外輪船體!更幸運的是,在吃水線附近,他似乎摸到了一個不大的、可能是檢修口或破損形成的凹陷!

求生的慾望迸發出最後的力量。他鬆開藤箱(箱子順著水流漂向未知的黑暗),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摳住那金屬邊緣的縫隙,雙腳蹬踏著冰冷滑膩的船體,拼盡全力,將自己沉重的、幾乎凍僵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向上、向那個狹窄的凹陷處挪去!

“嘩啦……” 微不可聞的水聲。他終於將頭頸和部分肩膀擠進了那個勉強能容身的凹陷。這裡位於水線之上少許,雖然依舊冰冷潮溼,但至少能讓他將口鼻露出水面,貪婪地、劇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氣吸入灼痛的肺葉,引發一陣抑制不住的咳嗽,又被他強行壓成悶哼。

他癱在冰冷的金屬凹陷裡,全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左臂的傷口在脫離江水浸泡後,疼痛更加鮮明尖銳,但流血的速度似乎因寒冷和之前的江水壓迫而減緩了些。他虛弱地抬起右手,摸了摸傷口周圍,觸手一片溼冷黏膩,分不清是血是水。疼痛和寒冷如同兩把銼刀,反覆研磨著他的意志。

遠處岸上,隱約還有模糊的呼喝和跑動聲,但似乎並未朝這個方向而來。也許密探以為他順流漂走或己沉入江底。郵輪巨大的船體擋住了來自岸邊的絕大部分視線,也隔絕了微弱的聲息。

暫時……安全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更深的疲憊和寒意便洶湧而來。失血、冰冷的江水和劇烈的逃亡,消耗了他全部的體力和熱量。傷口處的麻木感在蔓延,與刺骨的寒意裡應外合,侵蝕著他殘存的意識。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試圖抬起都異常艱難。身體的熱量正在被冰冷的金屬和溼透的衣物迅速帶走,控制不住的寒戰越來越劇烈。

他知道,自己正處在極度危險的邊緣。失血性休克和低溫症,隨時可能奪走他的生命。不能睡過去……一旦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顫抖著手,摸索著懷中。溼透的西裝內袋裡,東西還在。那張外灘老照片,用油紙包裹著,似乎還未完全溼透。這是他與這個時代、與返回之路唯一的、脆弱的連線。還有懷錶,冰冷的金屬貼在心口,指標的嘀嗒聲早己被自己劇烈的心跳和牙齒打顫的聲音掩蓋。

子時……還要等多久?他現在連抬起手腕看錶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在這艘外輪底艙外部的冰冷凹陷裡,他還能支撐到子時嗎?

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岸上的喧囂、江水的流動、巨大船體金屬的細微嗡鳴……一切聲音都在遠去,變得模糊而空洞。只有左臂傷口那持續不斷的、尖銳的疼痛,和周身無孔不入的、深入骨髓的寒冷,還在固執地提醒著他——他還活著,但也正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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