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與硬物撞擊的疼痛,將林曉從虛無中猛地拉回現實。
冰冷。但不再是江水的刺骨溼冷,而是一種熟悉的、帶著塵土味的、乾燥的陰冷。堅硬。但不是船體金屬的粗糙,而是光滑、平整、冰涼的石質或水泥地面。
他重重摔在實處,左臂傷處遭到撞擊,原本麻木的痛感瞬間復甦,尖銳地刺入腦海,讓他抑制不住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但這痛感,與之前瀕死的、混合了寒冷的痛,似乎有些不同……更“清晰”,更“現實”。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睜開彷彿被黏住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模糊的、昏黃的光暈。不是碼頭昏暗的天光,也不是船上的燈火,而是……電燈?光線來自上方,穩定地照亮一片有限的空間。
視線緩緩聚焦。
斑駁的、刷著陳舊綠漆的牆壁。熟悉的、佈滿歲月痕跡的木質櫃架輪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塵、舊紙張、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防蟲草藥混合的氣味。
是他的當鋪地下室。
他回來了。在子時,在瀕臨死亡的最後關頭,他成功觸發了返回,從1895年深秋冰冷刺骨的黃浦江畔,回到了這間熟悉又陌生的、連線著兩個時空的地下室。
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感,混合著傷口重新清晰傳來的劇痛,以及穿越帶來的輕微眩暈,讓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半晌動彈不得。他只能小口小口地、貪婪地呼吸著地下室並不算新鮮、但絕無江水腥腐味的空氣。
右手中,那緊緊攥著的油紙包還在。胸口,懷錶冰冷的觸感也還在。他微微動了動手指,感覺到油紙包己經被汗水、血水和自己最後的體溫浸得軟爛。而左臂……他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深灰色的西裝袖管己經破爛不堪,被暗紅色近乎發黑的血液浸透,緊緊黏在腫脹的傷口上。血液似乎己經半凝固,但劇烈的疼痛和手臂的無力感明確告訴他,傷口很深,失血很多。身下的水泥地面上,正緩緩泅開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除了傷口,他渾身溼透,昂貴的西裝沾滿了江底的淤泥、鐵鏽和不明汙漬,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寒冷依舊深入骨髓,但不再是那種足以凍結生命的江風之寒,而是失血和溼衣帶來的、可以抵禦的寒冷。
他咬緊牙關,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支撐起上半身,靠在旁邊一個結實的木櫃腿上。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左臂的傷口,帶來一陣陣令人眼前發黑的刺痛。他低頭,看向自己剛才躺倒的地方。
除了自己身上滴落的泥水血汙,地面上空無一物。
那個被他拼死帶回的、裝著“禁書”的藤箱,沒有跟著回來。
是遺失在江中了?還是穿越機制無法攜帶過多的“外來”物品?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
一陣強烈的失望和虛脫湧上心頭,幾乎讓他再次暈厥。他用命換來的、可能承載著重要歷史資訊的書籍,沒能帶回來。
但下一秒,這失望就被更現實、更緊迫的問題壓過。他回來了,但身負可能致命的槍傷(刀傷),失血嚴重,體溫極低,隨時可能昏迷甚至休克。而現在是何時?蘇曉曉在不在樓上?他該如何解釋這身可怕的傷勢?
這些問題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然而,比起在黃浦江邊等待死亡,此刻能感受到傷口的疼痛,能呼吸到現代(相對)安全的空氣,己經是天大的幸運。
他必須立刻求救。
林曉喘息著,積蓄著一點點可憐的力氣,試圖站起來。但失血和寒冷讓他雙腿發軟,試了兩次都未能成功。他只能靠著櫃腿,用右手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口袋——手機不在,它留在了1895年的客棧裡。
他抬頭,望向地下室的樓梯口。門關著,外面一片寂靜。是深夜?還是清晨?
他必須弄出點動靜,必須讓樓上的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抬起右腳,狠狠地踹向身旁那個沉重的木櫃。
“咚!咚!咚!”
悶響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震落了櫃頂的些許灰塵。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應該能傳到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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