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109章 沙暴求生(1)

作者:即無塵·1個月前

三人幾乎是摔進烽燧的。洞口太小,林曉拖著昏迷的李勇,和捂著腹部踉蹌的阿提拉撞在一起,滾倒在冰冷的夯土地面上,塵土飛揚。外面沙暴的怒吼被厚實的土牆隔絕了大半,但依然能聽到那令人心頭髮毛的、彷彿要掀翻大地的尖嘯,以及無數沙粒密集敲打牆壁和殘破屋頂的“沙沙”聲,永不停歇。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只有洞口處偶爾閃過被狂風捲起的、帶著土黃色的微光,短暫照亮瀰漫的塵霧,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林曉喘著粗氣,摸索著從李勇身下抽出被壓麻的手臂。他顧不上疼,先伸手探了探李勇的鼻息——還好,雖然微弱,但還平穩。他又警惕地側耳傾聽。旁邊不遠處傳來壓抑的、帶著痛楚的呼吸聲,是阿提拉。少年似乎靠著牆坐下了,但呼吸短促,顯然傷口疼得厲害。

空氣裡混合著塵土、血腥、黴味,還有三人身上帶來的、屬於荒野的冰冷氣息。溫度在明顯下降,溼冷感透過單薄的衣物往骨頭裡鑽。

林曉摸索著解下包袱,手有些發抖。他摸到那個小火摺子,費力地打了幾下,終於,一點微弱的橘黃色火苗亮了起來,驅散了咫尺內的黑暗,也映出三張沾滿塵土和血汙、寫滿疲憊與警惕的臉。

火光照亮了這個小空間。李勇依舊昏迷,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更加蒼白。阿提拉緊靠著對面的牆壁坐著,彎刀橫在膝上,一手捂著包紮好的腹部,眼睛在火光中亮得驚人,死死盯著林曉,也警惕地掃過李勇。林曉自己則坐在靠近洞口、但避開風口的位置,半邊臉上還沾著沙土。

火光帶來了些許暖意,也放大了黑暗角落裡未知的陰影。風聲是唯一的背景音,持續不斷,提醒著他們外面是何等絕境。

林曉知道,必須儘快採取行動。沙暴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烽燧裡溫度會越來越低,李勇失血過多需要保暖,阿提拉的傷口也需要觀察,而他們只有有限的水和食物。

他先看了看那個簡陋的石壘火塘,裡面還有些陳年灰燼。他起身,忍著膝蓋的痠痛,在烽燧角落裡摸索,找到了之前看到的一些腐朽乾草和幾截斷裂的、相對乾燥的木矛杆。他把這些攏到火塘邊,小心地用火摺子點燃乾草。乾草很潮,冒出一股嗆人的濃煙,火苗微弱地跳躍了幾下,幾乎要熄滅。

阿提拉被煙嗆得咳嗽了一聲,但目光依舊緊跟著林曉的動作,帶著審視。

林曉俯下身,輕輕吹氣,小心地新增更細的木屑。終於,一小簇穩定的火苗升騰起來,驅散了濃煙,帶來實實在在的熱量。他將那幾截木矛杆小心地架上去,看著火焰逐漸吞噬木頭,發出“噼啪”的輕響。火光跳躍,將三人的影子放大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土牆上,搖曳不定。

有了火,生存的希望似乎增加了一分。林曉坐回原處,從包袱裡拿出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幹得發痛的喉嚨。然後,他看向阿提拉,舉起水囊,做了個“喝”的手勢。

阿提拉盯著水囊,喉嚨明顯動了一下,但他沒動,只是搖了搖頭,目光瞥向依舊昏迷的李勇,眼神複雜。

林曉明白他的意思。水不多,三個人,還有傷員。他想了想,起身走到李勇身邊,小心地扶起他的頭,將水囊口湊近他乾裂的嘴唇,滴了幾滴進去。李勇在昏迷中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

做完這個,林曉再次看向阿提拉,這次首接將水囊輕輕拋了過去。水囊落在阿提拉腳邊的乾草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阿提拉身體一僵,低頭看看水囊,又抬頭看看林曉,眼神里的警惕似乎鬆動了一絲,但更多的是困惑。他遲疑了幾秒,才慢慢彎下腰,因為牽動傷口而皺緊了眉,撿起水囊。他沒有立刻喝,而是先湊到鼻端聞了聞,確認只是清水,又看了看林曉,這才仰頭,極其剋制地喝了一小口,然後迅速擰緊塞子,又將水囊拋回給林曉。

動作乾脆,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在困境中對資源的小心珍視。

林曉接住水囊,心裡稍微鬆了點。至少,暫時不會因為爭搶水源而內訌。

他重新坐好,從包袱裡拿出肉脯和炒米,分成三小份。自己先拿起一份,慢慢地嚼著堅硬的肉脯,就著一點炒米。味道很一般,但能提供熱量。

他將另一份放在李勇身邊,然後將最後一份,連同包著的布,輕輕推到阿提拉那邊。

阿提拉看著面前的食物,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火光映著他年輕但線條堅硬的臉,那雙眼睛在食物和林曉之間來回移動。最終,飢餓和身體的需求戰勝了猜疑,他抓起肉脯,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裡,用力咀嚼,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林曉和李勇。

三個人,在狹窄的烽燧裡,圍著一小堆火,沉默地吃著簡陋的食物。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外面永不停歇的風沙聲,以及咀嚼的細微聲響。

李勇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吞嚥著林曉偶爾滴入的清水,但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阿提拉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將包食物的布仔細摺好,放在一邊,然後重新握緊了膝上的彎刀,但姿態似乎比剛才放鬆了那麼一絲絲。他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但林曉能看出他並未放鬆警惕,睫毛在火光下不時顫動。

林曉也感到了極度的疲憊,身體各處都在痠痛,精神也因持續的緊張而萎靡。但他不敢睡。他要照看火堆,要留意李勇的情況,也要防備……阿提拉。

他添了根木柴,讓火保持燃燒。然後,他檢查了一下李勇的傷口,繃帶沒有新的滲血,但李勇的額頭有些發燙,可能是失血後的反應,也可能是傷口有感染跡象。這不是好兆頭。他又看了看阿提拉,少年臉色也不好,但呼吸相對平穩。

林曉靠著冰冷的土牆,懷裡揣著那枚玉蟬,感受著那絲微弱的涼意。這次“採風”,徹底變成了荒野求生。他不知道沙暴什麼時候停,不知道外面是否還有匈奴遊騎,也不知道李勇能不能撐過去,更不知道身邊這個匈奴少年,下一刻是會放下刀,還是將刀尖指向自己。

他只能等。在風聲、火光和瀰漫的猜疑中,等待天亮,或者等待未知的變故。

火焰溫暖著他的正面,但後背依舊被從牆壁滲入的寒意侵蝕。他緊了緊衣領,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思緒有些飄遠。“聚源堂”空蕩蕩的展廳,蘇曉曉畫的草圖,鍾會長告誡的目光……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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