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碎片……”
辦公室裡安靜了半晌,林曉才低聲重複這西個字。鍾嶽揭示的可能性太過宏大,也太過沉重。他再次看向桌上的黑色勾玉,那幽深的黑色彷彿蘊含著無數未解的謎題和難以估量的力量。“鍾會長,如果……我是說如果,收集齊了碎片,重聚了所謂的‘時空錨點’,到底會發生什麼?真的能……控制穿越,甚至修復時空問題?”
鍾嶽沒有立刻給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他沉吟道:“根據研究會掌握的、極其有限且模糊的古卷記載推測,完整的‘時空錨點’可能是一個高度整合的‘時空介面控制器’。它或許能讓你更精準地定位目標時空,更穩定地維持穿越通道,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調節區域性時空的流速或穩定性。至於修復時空紊亂……那涉及對時空底層規則的干涉,理論上有這種可能,但操作難度和風險無法估量。更重要的是,我們連‘錨點’完整的形態、需要多少碎片、如何重聚都一無所知。目前這只是一個基於碎片的、合理的理論推演。”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但林曉,你必須明白,‘可能’與‘現實’之間隔著巨大的鴻溝,而這條路上佈滿荊棘。首先,碎片散落在漫長曆史的不同時空節點,尋找它們本身就是大海撈針,需要機緣,也可能伴隨著無數未知的危險。其次,即便找到,如何安全地獲取、保管、研究,都是難題。你手中的這枚碎片,因為與你和‘聚源當鋪’節點親和,相對‘溫和’。但其他碎片,可能處於不穩定狀態,或者帶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副作用’。”
“最重要的是,”鍾嶽加重了語氣,“懷璧其罪。‘克洛諾斯之眼’那樣的組織,行事激進,他們對時空秘密的渴望遠超我們。一旦他們得到風聲,知道有‘看守者’血脈出現,並開始收集‘錨點’碎片,他們必定會像嗅到血腥的鯊魚一樣撲過來。到時候,你,蘇曉曉,你身邊的所有人,甚至‘聚源當鋪’這個節點本身,都可能成為目標。”
林曉的心沉了下去。鍾嶽描繪的圖景,機遇與危險如同光與影,緊密糾纏。獲得力量的可能令人心動,但隨之而來的責任與威脅,也足以讓人望而卻步。
“研究會……對收集碎片,是什麼態度?”林曉問出了關鍵問題。
鍾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研究會的核心宗旨是‘觀察、研究、防止濫用、維護穩定’。對於‘錨點’碎片,我們的基本態度是:在確保安全、可控的前提下,進行研究,嘗試理解其原理和潛在影響。我們不鼓勵,也不禁止個體關聯者基於自身意志和判斷去接觸、甚至尋找碎片。但我們有責任提供風險警示,並在可能的情況下,提供有限的技術支援和安全評估。”
他看著林曉:“換句話說,是否走上‘收集’這條路,選擇權在你。但作為研究會的編外顧問,也作為你爺爺舊識的後輩,我必須把所有的利弊、尤其是潛在的風險,毫無保留地告訴你。這條路,一旦踏上,可能就無法回頭。你獲得的或許不僅僅是力量,更是無窮的麻煩,甚至……無法擺脫的宿命。”
宿命。林曉咀嚼著這個詞。如果林家真是所謂的“看守者”血脈,那這一切,從爺爺開始,或許就己經註定。他得到穿越能力,得到這枚勾玉,是偶然,還是某種早己寫好的必然?
“我需要時間想想。”林曉最終說道,聲音有些乾澀。資訊量太大,他需要消化。
“當然。”鍾嶽理解地點頭,“這不是能立刻決定的事情。當務之急,是先處理好你手上這枚碎片。我會留下研究會整理的一套相對安全的、用於與這類高維遺澤進行初步精神共鳴和穩定性檢測的方法。你必須嚴格按照步驟來,有任何異常,立刻停止並聯系我。在徹底弄清它的性質和與你繫結後的影響前,不要用它進行任何實質性的穿越嘗試,更不要讓它長時間脫離遮蔽容器(那個鎏金銅盒)暴露在外。”
“我明白。”林曉鄭重答應。
鍾嶽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硬殼資料夾,遞給林曉。“裡面有具體的方法和注意事項,以及一個緊急情況下的多層加密聯絡頻率。記住,安全第一。”
他收起資料夾,重新看向那枚黑色勾玉,眼神複雜。“林曉,無論你最終如何選擇,有一件事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研究會是你的後盾,雖然力量有限,但我們會盡力提供支援。你身邊,也有值得信賴的人。”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有些事情,或許將來可以考慮,在適當的時機,讓更親近的人瞭解一部分真相,共同分擔。當然,這需要極大的謹慎和判斷。”
林曉知道他說的是蘇曉曉。他默默點了點頭。
鍾嶽沒有再多留,他最後叮囑了林曉幾句關於近期注意安全、留意異常跡象的話,便起身告辭。林曉將他送到“聚源堂”門口,看著那個提著舊公文包、背影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老街拐角,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回到辦公室,林曉沒有立刻開啟那個黑色資料夾。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工作臺上那枚黑色的勾玉,和旁邊那個華麗而沉重的鎏金銅盒。
竇乂贈玉時“與你有緣”的話語,鍾嶽關於“看守者血脈”和“收集碎片”的揭示,交織在腦海中。一條隱約的道路似乎在前方展開,但迷霧重重,兩側皆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力量,知識,責任,風險,宿命。
“聚源堂”窗外,夕陽的餘暉將老街染成溫暖的橙紅色,孩童的嬉笑聲隱約傳來。這是屬於他的、真實而安穩的現代生活。而桌上那枚黑色的勾玉,卻像一扇通往無盡未知與洶湧暗流的大門,正在他面前,悄然打開了一條縫隙。
是轉身守護現有的平靜,還是踏入大門,追尋那可能改變一切的秘密與力量?
林曉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銅盒邊緣。他沒有開啟盒子,也沒有觸碰勾玉。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在漸沉的暮色中,思考著關乎未來的、無比沉重的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