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一件波斯銀盤。”
這個判斷,連同那晚“畫面追溯”的詳細記錄,被林曉以最緊急的優先順序,透過加密渠道上報給了鍾嶽。他知道,這己經不再是單純的“異常感應”記錄,而是一個可能涉及另一枚“時空錨點”碎片的具體線索,必須立即讓研究會知曉。
鍾嶽的回覆在第二天下午才傳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也更嚴肅。
“資訊己收到。分析如下:1. 畫面指向性明確,時空座標(唐,宮廷/頂級貴族環境)與器物特徵(波斯風格,自主發光)具有較高參考價值。2. 初步判斷,此發光器物為另一‘遺澤’關聯物(不排除是‘錨點’碎片)的可能性超過60%。3. 你體內碎片與目標的‘共鳴-追溯’現象,符合‘同類吸引’與‘高維資訊擾流’理論模型,但強度與清晰度異常,可能與你的‘看守者’親和力及初步融合狀態有關。風險警示升級:此類明確指向性共鳴,可能意味著目標物處於某種‘活躍’或‘不穩定’狀態,亦可能其周圍存在我們未知的防護或危險機制。嚴禁在未得到研究會進一步評估和授權的情況下,嘗試主動定位、接觸或獲取目標物。 4. 建議:在研究會啟動深度分析(包括歷史文獻、考古資料交叉比對,及遠端能量模式掃描)期間,你可進行非介入性的背景研究,如瞭解唐代波斯文物交流史、宮廷器物管理制度、相關時期重大事件等,以增加對潛在目標環境的認知。一切行動,以安全為前提。保持聯絡,隨時彙報任何新變化。”
回覆的措辭極其嚴謹,甚至帶著一絲官方的冰冷,但林曉能讀出字裡行間的重視與警告。研究會顯然將此事提到了新的高度,但態度依舊保守,首要考慮的是安全和可控。
林曉理解這份謹慎。他也清楚,自己雖然有強烈的探索衝動,但絕不是愣頭青。研究會資料中那些關於“遺澤”失控引發災難的案例,以及“克洛諾斯之眼”的潛在威脅,都讓他明白貿然行事的下場。
“非介入性背景研究”……這正合他意。在得到研究會進一步訊息,或者自身準備更充分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多地瞭解那個時代,瞭解那件“疑似波斯銀盤”可能存在的環境。
目標,就此明確:尋找那件在唐代宮廷(或類似環境)中,可能散發著與勾玉相似光芒的波斯風格銀盤。這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感應,而是一個有具體特徵、有待驗證的假設。
他首先從“聚源堂”自己的收藏和資料入手。爺爺留下的舊書裡,有幾本關於唐代金銀器和中外交流的著作,雖然老舊,但基礎紮實。他翻出那些書,對照著“畫面追溯”中記錄的盤子輪廓(邊緣有繁複浮雕或鏨刻)和旁邊波斯風格器皿的樣式,開始惡補相關知識。
唐代,特別是盛唐,金銀器製作和使用達到高峰,其中明顯受到粟特、波斯薩珊等西亞風格影響的器物不在少數,常見的有帶把壺、高足杯、長杯、多曲長杯、盤、碗等。這些器物多透過絲綢之路貿易、使節進貢或工匠交流傳入,深受皇室和貴族喜愛,常出現在宮廷宴飲、賞賜和珍寶收藏中。那種自主發光的特性,在正史和常規考古報告中絕無記載,但某些筆記小說或宗教典籍中,或許有關於“夜光杯”、“明月珠”之類寶物的離奇描述,需要留意。
蘇曉曉發現林曉最近看的書變了。之前是那些晦澀的“內部資料”,現在變成了《唐代金銀器研究》、《絲路文物精華》、《撒馬爾罕的金桃》之類偏學術但還算“正常”的書籍。她有些好奇:“怎麼突然對唐代金銀器這麼感興趣?跟‘物證千年’展覽有關?我們好像沒這類展品。”
“嗯,有點關係。在想能不能拓展一下‘聚源堂’未來的收藏或文創方向。唐代中外交流是個很好的主題。”林曉找了個合理的藉口,“而且,上次那幅唐代仕女圖殘片,不也收了嘛,多瞭解點背景總是好的。”他提到前陣子顧非凡不知從哪個掮客手裡弄來、硬塞給他的那幅品相很差的唐代仕女圖殘片,畫風古拙,只有巴掌大一塊,當時沒在意,隨手收在了庫房。
“這倒是。唐代胡風盛行,波斯、粟特的東西在長安很受歡迎。你要是能收到一件有說頭的唐代波斯風格金銀器複製品,做成文創,肯定有市場。”蘇曉曉被帶偏了思路,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來,“不過真品太難了,市面上一旦出現,都是天價,而且真假難辨。”
“是啊,所以先多看看書,學學怎麼分辨。”林曉順勢說道。他確實需要學習如何分辨,只不過目的並非收購,而是為了將來可能的辨認。
顧非凡聽說林曉在“研究”唐代波斯金銀器,又跑來湊熱鬧:“喲,林老闆這是要玩大的了?怎麼,想收個‘鎏金飛廉紋六曲銀盤’鎮店?那玩意兒要是真的,把你我連人帶鋪子賣了都換不來一個角!不過嘛……”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哥哥我倒是認識兩個專門做高仿的,手藝以假亂真,擺著看絕對夠氣派,要不要……”
“不要。”林曉斷然拒絕,“‘聚源堂’不做仿品生意,要玩就玩真的,或者有授權的高精復刻。我看看書,學點知識,不行嗎?”
“行,行,您是高雅,我是俗人。”顧非凡舉手投降,但眼珠子一轉,“不過你真要研究,光看書不行。市博物館有個研究員,專攻唐代金銀器,是我一遠房表舅的同學的鄰居……關係有點繞,但人挺實在。要不要我幫你牽個線,去庫房看看實物?就算沒波斯風的,看看唐代的工藝也是好的。”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能近距離觀察甚至接觸唐代金銀器實物,對林曉理解那個時代的工藝、質感,乃至“感覺”,都大有裨益。“方便嗎?會不會太麻煩?”
“麻煩什麼,一句話的事!等著,我這就聯絡!”顧非凡大包大攬,立刻掏出手機到一旁嘀嘀咕咕去了。
林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感慨。顧非凡雖然平時沒個正形,但關鍵時刻總是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幫助。蘇曉曉的學術支援,顧非凡的人脈牽線,再加上研究會那龐大的知識庫和鍾嶽的指引……他確實不是一個人在摸索。
他低下頭,繼續翻看手中的圖錄。一幅唐代墓葬出土的“鎏金摩羯紋銀盤”的圖片吸引了他的注意。盤心錘揲出猙獰的摩羯紋,周圍環繞纏枝花紋,邊緣鏨刻細密的魚子紋地,雖然圖案與“畫面追溯”中那個發光盤子的模糊輪廓不盡相同,但那種異域風情與精湛工藝,以及銀器在燈光下可能呈現的流光溢彩,讓他對目標物的想象更加具體了一些。
掌心忽然傳來一下極其輕微的悸動,比夜晚規律的悸動微弱得多,轉瞬即逝。彷彿感應到了他專注於唐代波斯銀盤的思緒。
林曉不動聲色地合上圖錄,手指輕輕拂過書脊。目標己定,前路漫漫。他需要耐心,需要知識,需要藉助身邊所有的力量,為那場可能到來的、指向盛唐宮廷的穿越,做好萬全的準備。
而現在,第一步,就是從這本厚重的圖錄,和顧非凡即將帶來的博物館之行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