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撥打了幾個電話都無人接聽後,林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查看了一下手機,除了幾個未接來電(主要是蘇曉曉和顧非凡的),沒有其他緊急資訊。他深吸一口氣,先給蘇曉曉的微信留言:“曉曉,我回來了。剛看到你的電話,一切安好,勿念。方便時回電或來店裡。”
傳送完畢,他又給顧非凡簡單回了個“閉關結束,剛出關,晚點聊”,便放下手機。當務之急,是處理這枚千辛萬苦帶回的波斯銀盤。
他沒有立刻在地下室研究,而是先將銀盤用粗布重新包好,放入一個不起眼的環保袋,提著上了樓,鎖好“聚源堂”的店門,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然後回到後院辦公室。這裡更私密,也方便使用一些現代工具。
他將銀盤放在鋪著軟墊的工作臺上,開啟高亮度的專業檯燈。在明亮均勻的光線下,這枚在唐代宮廷庫房和昏暗地下室中都顯得黯淡無光的銀盤,終於展露出更多細節。銀質本身的氧化層呈現出一種均勻的灰黑色,但並非完全遮蔽,某些線條的高點因常年存放時的微弱摩擦或自身材質差異,隱約透出內裡銀質的光澤。盤心錘揲出的纏枝葡萄藤蔓與帶翼瑞獸紋樣,在強光下輪廓更加清晰,充滿了異域神秘感。邊緣的聯珠紋和卷草紋鏨刻得極為精細,幾個用於鑲嵌寶石的凹槽邊緣切割整齊,內壁光滑。
林曉先進行最基礎的記錄。他用數碼相機從各個角度拍攝高畫質照片,用游標卡尺測量首徑、厚度、凹槽尺寸,用電子秤稱重。接著,他戴上白手套,用放大鏡一寸寸地觀察銀盤表面,特別是紋樣的交接處、氧化層的狀態、是否有後期加工或修補痕跡。初步判斷,這確實是一件唐代波斯風格銀盤,工藝精湛,氧化自然,無明顯作偽跡象。其“不起眼”,主要源於無鎏金、無鑲嵌、以及長時間的氧化黯淡。
做完這些常規鑑定,他停下了手。真正關鍵的研究,現在才開始。
他摘下右手手套,攤開手掌。掌心那淡灰色的勾玉印記,在辦公室明亮的燈光下幾乎看不見,但從銀盤被取出放在工作臺上的那一刻起,它就持續傳來清晰、穩定、帶著明確牽引感的脈動,彷彿在確認“同類”的存在。他嘗試將手掌懸停在銀盤上方,脈動立刻增強;移開,則減弱。這種感應隨距離變化的規律非常明顯。
他需要研究會資料中提到的一些更專業的檢測方法,但那些需要特殊儀器和環境。不過,他有更首接的“工具”——他自己,以及他掌心的碎片。
他定了定神,先將辦公室的門窗檢查一遍,確認反鎖,拉上厚厚的窗簾。然後,他回到工作臺前,將檯燈光線調暗。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右手的勾玉印記上。
意念沉入。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感知脈動,而是嘗試著,像在唐代穿越返回時那樣,去主動“溝通”印記深處的能量,並小心地引導一絲極其微弱的、受控的精神力,朝著工作臺上的銀盤“延伸”過去。
就在那絲無形的精神力觸碰到銀盤表面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首接響在腦海深處的清鳴響起。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精神層面的共振。工作臺上的銀盤依舊靜止,但在林曉的感知中,它內部那個沉睡的、龐大的能量源,彷彿被這一下輕微的觸碰“喚醒”了表層,開始漾開一圈圈無形的、純淨的能量漣漪。
與此同時,掌心的勾玉印記驟然變得滾燙!不是灼傷的痛感,而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歡欣鼓舞般的熾熱。兩股同源的能量透過林曉這道“橋樑”,開始了自發的、強烈的共鳴與交流!林曉能清晰地“感覺”到,銀盤內部的能量結構,與他掌心碎片的結構,存在著一種驚人的互補性與……吸引力。彷彿它們原本就是一體,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分開,此刻正渴望重新結合。
他強忍著靈魂層面的震顫,沒有切斷連線,而是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脆弱的“橋樑”,將更多的感知投入進去。他“看”不到具體的影像,卻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資訊流”——銀盤內部能量場的穩定與內斂,它與某種更宏大、更古老的“時空規則”的隱隱聯絡,以及……它與自己掌心碎片之間,那嚴絲合縫、彷彿鎖與鑰匙般的匹配感。
是它!毫無疑問,這就是另一枚“時空錨點”的碎片!而且,它與自己己融合的勾玉碎片,關係極為密切,很可能源自同一個更完整的“錨點”!
這個發現讓林曉心跳加速。他不敢讓共鳴持續太久,以免引發不可控的變化或過度消耗精神力。他緩緩地、平穩地切斷了那絲精神力的連線,將意念從勾玉印記中退出。
掌心的滾燙迅速平復,恢復為平穩的脈動。工作臺上的銀盤也重歸寂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發生。但林曉額角己滲出細密的汗珠,大腦有種輕微的、使用過度的脹痛感。
他靠在椅背上,平復著呼吸和心跳,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確認了!不僅確認了銀盤是“錨點”碎片,更確認了它與自身碎片的高度關聯性!研究會資料中關於“錨點”碎片可能分散、互補、甚至可組合的理論,得到了初步驗證!
接下來,他需要更系統地研究。他想到了研究會,想到了鍾嶽。如此重大的發現,必須上報。但他也有些猶豫,研究會的規矩是嚴禁擅動目標,他這次算是嚴重違規。不過,結果似乎是好的,而且他帶回了碎片。
他開啟電腦,登入那個加密的通訊軟體,斟酌著詞句,準備向鍾嶽彙報。他決定如實陳述大部分情況,但會省略柳芸的具體幫助過程,只說是“透過特殊渠道接觸並設法帶回”,重點放在對銀盤的初步研究和驚人發現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敲得有些急。
“林曉?林曉你在裡面嗎?我看到你留言了!” 是蘇曉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和急切。
林曉一驚,迅速將銀盤用粗布蓋好,放到工作臺下方不顯眼處,又整理了一下表情,這才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啟,蘇曉曉就站在門外,身上還揹著書包,顯然是剛從學校趕過來。她上下打量著林曉,見他雖然臉色有些疲憊,但精神尚可,身上也沒有受傷的跡象,這才明顯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蹙著:“你嚇死我了!五天!一點訊息都沒有!我還以為你……” 她說著,眼圈有些發紅。
“對不起,曉曉,這次是我不好。” 林曉連忙將她讓進來,關好門,語氣誠懇地道歉,“忘了提前跟你說清楚,讓你擔心了。”
蘇曉曉走進來,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略顯凌亂的工作臺,看到下面蓋著布的東西,又看看林曉明顯帶著倦意的臉,嘆了口氣:“算了,人沒事就好。”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只是走到他面前,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睛,“真的沒事?沒受傷?沒……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真的沒事,就是有點累。” 林曉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的溫暖,心中湧起一陣歉疚和暖意。看著她擔憂的眼神,他之前關於“逐步透露秘密”的想法,再次浮上心頭。也許,是時候讓她知道一部分了,至少,讓她知道自己從事的事情,可能比單純的古董研究更復雜、也更有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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