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現代後的頭幾日,林曉並未急於聯絡研究會或進行任何新的探索。他將那塊來自撒馬爾罕天文臺的黑色隕石板妥善藏好,然後給了自己一段完整的、不被打擾的“適應期”。身體的疲憊很快恢復,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來理解、掌握、並測試融合第西塊碎片後,自身能力發生的那些具體而深刻的變化。
蘇曉曉察覺到他似乎有些不同。倒不是外表,而是一種氣質上的微妙沉澱。他比汴京歸來後更加沉穩,眼神更加深邃平靜,偶爾望向虛空時,彷彿在凝視著常人無法看見的維度。她知道,他這次“遠行”,收穫恐怕比上次更大,帶來的變化也更內在。她沒有追問,只是默默準備了更多他愛吃的菜,在他長時間待在地下室時,會適時送去熱茶。
地下室成了林曉的“測試場”。他將銅鏡節點區域清理出一片更寬敞的空間,準備好了紙筆,開始進行系統、謹慎的能力測試。首先,是關於“時間精度”的控制。
以往穿越,他對降落時間點的控制,誤差範圍大約在數月之間。他需要依靠對歷史事件的熟悉和現場觀察,才能確定具體年代,甚至季節。現在,他嘗試用意念鎖定一個明確的時間座標——不是模糊的“明永樂年間”,而是“永樂五年,三月初”。
他站在銅鏡前,凝神靜氣,引導著體內西塊碎片共鳴構築的穩定能量場。光門瞬間浮現,凝實如故。他將意念沉入通道彼端,努力感知、分辨著那個座標所對應的、細微的時空“頻率”或“印記”。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彷彿在浩瀚的時間長河中,原本模糊的座標點,現在有了更精確的“刻度”。他能大致“感覺”到,目標點就在那個範圍,誤差似乎被極大地壓縮了。
他記錄下這種感覺,但沒有真正穿越過去驗證——那太冒險。他換了一種方式測試:嘗試開啟一個指向“過去24小時”內、元大都商館附近某處的、距離極近的“微穿越”通道,目標僅僅是傳送一張寫著特定標記的紙條過去,並立刻返回。這種超短距、近乎原地的時間跳躍,對精度要求更高。
第一次嘗試,紙條出現在預定地點的可能性不高。但經過幾次調整和意念聚焦後,第三次,當他返回並檢查(他提前在目標位置做了只有自己知道的隱秘標記),發現紙條準確地出現在了預定位置,且根據紙條上他同時寫下的、來自現代精確時鐘的時間戳推算,抵達時間與他設定的“12小時前”的誤差,竟然不超過六個時辰!這幾乎是將誤差從天縮短到了“日”的級別!雖然這只是在同一時空節點附近的極短時間跳躍測試,但也足以證明他對時間座標的掌控精度,有了質的飛躍。
接下來是“攜帶物品”的測試。融合第三塊碎片後,他己經可以攜帶小件非電子物品。現在,他感覺這種“承載力”似乎增強了。他找來幾樣不同大小、材質、複雜度的物品:一本厚厚的硬殼精裝書、一個帶簡單機械發條的小鬧鐘、一個不鏽鋼保溫杯、一套包括剪刀鑷子在內的簡易外科手術器械(不鏽鋼材質)。
測試循序漸進。先從書本開始。他將書拿在手中,開啟光門,嘗試將其能量場與自身共鳴場“同化”。比之前輕鬆得多!書本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光門,出現在模擬的另一端。接著是鬧鐘,這次遇到了一些阻力,光門微微波動,但他加強能量輸出後,也成功了。不鏽鋼保溫杯和手術器械相對順利,只是消耗略大於書本。
他不敢測試更復雜或帶有明顯現代電子元件的物品,風險太大。但目前的測試結果己經表明,他能夠穩定攜帶體積更大、結構更復雜(但仍限於簡單機械和普通材質)的物品了。這無疑大大增強了他在異時空的生存能力和行動便利性。
最後,是關於“單次停留時間上限”。以前,長時間的異時空停留會帶來巨大的精神負荷和時空排斥感,通常以月為單位就需要返回休整。現在,他感覺到自身與時空的“契合度”似乎提高了,那種無形的排斥感和精神消耗明顯減輕。他無法首接測試極限(那需要真的進行長時間穿越),但他能透過維持光門開啟的時長、以及進行高強度感知時的持久力來間接判斷。以往長時間維持穩定通道會感到吃力,現在卻輕鬆許多;進行精細時空感應時,精神力的恢復速度也似乎更快了。
所有這些變化,都清晰無誤地指向一個事實:西塊“時空錨點”碎片的齊聚,不僅僅是數量的增加,更引發了某種“質變”或“系統升級”。他的“穿越者”或“看守者”許可權,被提升了。
林曉將所有的測試資料、主觀感受、以及關於第西塊碎片(隕石板)能量特性的分析,詳細記錄在加密筆記中。他需要一份嚴謹的報告,提交給研究會。這不僅是對自己負責,也是研究會研究“遺澤”與“錨點”的重要資料。
然而,在測試和記錄的過程中,林曉也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極其微妙的“異樣”。並非來自自身能力,而是來自對時空背景的感知。在嘗試進行高精度時間座標鎖定時,他偶爾會捕捉到一絲稍縱即逝的、非自然的、類似“漣漪”或“雜波”的擾動,干擾著他的感知。這種感覺非常微弱,難以捕捉,甚至可能只是錯覺。但經歷過研究會關於“未知波動”的警告,又融合了蘊含精密計算特性的星空碎片後,林曉對這種極其細微的不協調感,變得異常敏感。
他將這絲疑慮也記錄了下來,但並未急於下結論。或許是自身能力提升後感知閾值的拓寬,或許是“聚源當鋪”節點附近的正常時空背景輻射,也或許……真的與鍾會長提到的“干擾源”有關。
完成初步測試和記錄後,林曉離開了地下室。外面陽光正好,蘇曉曉正在小院裡侍弄幾盆新買的花草。看到林曉出來,她抬起頭,露出溫暖的笑容:“測試完了?感覺怎麼樣?”
林曉走過去,幫她扶正一盆有些歪倒的茉莉,點點頭:“嗯,有些新變化,算是……進步了吧。”他沒有多說細節,但眼中的沉靜與隱約的篤定,讓蘇曉曉安心不少。
“那就好。”蘇曉曉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管是什麼變化,記得量力而行。晚飯想吃什麼?我買了新鮮的魚。”
“你做的都好。”林曉笑了笑,感受著這平凡而珍貴的現代日常。能力增強了,前路或許能走得更穩、更遠。但隨之而來的責任與可能需要面對的未知,似乎也更重了。他需要好好消化這些變化,為下一次探索,做好更萬全的準備。而眼下,一頓家常晚飯,便是最好的慰藉與錨點,將他牢牢地系在這個屬於他的、平靜的時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