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235章 學者印章 心念既定(1)

作者:即無塵·1個月前

心念既定,一次純粹為求知訪學、平復心緒的穿越,便提上了日程。目標時代,林曉幾乎未作他想——乾隆朝。這是清代學術的鼎盛時期,考據之學大興,大師輩出。他無意涉足廟堂紛爭,也不想捲入文字之獄,只想尋一位真正的學問大家,靜坐清談,感受那種穿越時空仍熠熠生輝的理性與智慧光芒。

人選,他心中隱約有幾個,但最終拜訪誰,還需一個契機,或者說,一個“緣起”。

接下來的日子,林曉在經營“聚源堂”之餘,有意識地將目光投向那些可能承載著學者氣息的“老物件”。他不急於求成,只是比以前更耐心地整理、分類那些收來的雜項,留意著其中可能隱藏的線索。蘇曉曉知他心意,有時來店裡,也會幫他看看那些帶有文字、印鑑的東西,憑藉她的專業眼光提供些意見。

這天下午,顧非凡又晃悠了進來,身後跟著個面相憨厚、推著三輪車的中年漢子。“林老弟,忙著呢?給你介紹個活兒。這是老陳,在南邊老城區收廢品的,有時候能收到些老住戶清理出來的雜七雜八。他不懂行,但人實在,有好東西不瞎要價。這不,剛收了一麻袋,我看著裡頭有些舊書、破硯臺、爛筆筒什麼的,品相是不咋地,但保不齊有漏可撿。你有空給看看?”

林曉起身,跟老陳打了個招呼。老陳有些侷促地笑笑,從三輪車上拖下一個半舊的麻袋,解開繩子,將裡面的東西小心地倒在店門口鋪著的舊帆布上。果然如顧非凡所說,都是些“破爛”——幾本民國時期的舊課本,邊角捲曲;一方缺了角的歙硯,硯堂磨損嚴重;幾個掉了漆的筆筒;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還有一堆雜亂的信封、舊報紙、線裝賬本碎片,散發著黴味和塵土氣。

顧非凡蹲下,隨手扒拉了幾下,撿起那方破硯看了看,又嫌棄地放下:“嘖,這品相,當個壺承都嫌寒磣。老陳,你這回可沒什麼硬貨啊。”

老陳搓著手,憨笑:“顧老闆,您也知道,現在老東西越來越難收了,都是這些不值錢的……”

林曉沒說什麼,也蹲下身,戴上手套,開始仔細翻看。他並非指望真能找到什麼寶貝,只是習慣性地、帶著一種近乎“考古”的心態,去接觸這些被時間遺棄的碎片。翻過幾本舊課本,拿起那個鏽銅鎖看了看,又小心地整理那些脆化的紙片。大部分是毫無價值的廢紙,有些是解放初期的糧票存根,有些是抄寫的戲曲唱詞,字跡潦草。

就在他準備將最後一小摞混雜著碎紙和雜物的東西撥到一邊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一個硬物。撥開覆蓋的碎紙屑,露出一枚沾滿陳年印泥和塵垢、色澤黯淡的扁方形石頭。約莫拇指第一節大小,材質是普通的青田石,邊緣有磕碰,印鈕是簡單的覆鬥鈕,也己磨損。林曉將其拈起,入手微沉。他走到櫃檯邊,拿起放大鏡,又用棉籤蘸了點清水,輕輕擦拭印面。

隨著汙垢被拭去,印面上陽刻的篆文逐漸清晰。字型是標準的小篆,筆畫平正方首,帶著清代學者印常見的端嚴氣息。印文是西個字:“實事求是”。

林曉心中微微一動。“實事求是”,這是清代乾嘉考據學派的核心治學精神之一,強調無徵不信,孤證不立。這枚印的篆刻風格,也頗合清中期學風。他翻過印章,檢視邊款。由於磨損和汙漬,邊款字跡很小且模糊。他湊近燈光,用放大鏡仔細辨認。依稀可辨是兩行極小的行楷,刻的是“癸未秋月 自箴”,後面似乎還有更小的署名,但己完全漫漶,難以辨認。

“癸未”年?林曉快速心算。乾隆朝有好幾個癸未年。這枚印的風格和印文內容,與乾嘉學派學者常用的閒章或齋館印頗為吻合。雖然石質普通,雕工也非名家,但“自箴”二字,說明這是印章主人刻來自我警示、表明心跡的私印,往往更能反映其人的精神追求。會是誰呢?乾嘉學派大家輩出,戴震、錢大昕、王鳴盛、趙翼、段玉裁、王念孫、王引之……這枚不起眼的小印,或許就曾屬於其中某位,陪伴其青燈黃卷,校勘著述。

他拿著印章,又回到那堆雜物旁,仔細翻找,看是否能找到與此印相關的其他物品,比如信札、書籍扉頁的鈐印等,但一無所獲。這枚印,就像一顆被遺忘的、蒙塵的星子,孤獨地墜落在這堆時代的垃圾裡。

“林老弟,看什麼呢?這麼入神。”顧非凡湊過來,瞅了瞅林曉手中的石頭,“就這?一方破石頭章子,青田的,石料一般,刻得也尋常,不值錢。你要喜歡,讓老陳送你都行。”

老陳連忙點頭:“林老闆要是看得上,拿去玩,拿去玩。”

林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印石,感受著其粗糙的表面和字口殘留的細微凹凸。印泥是陳年的硃砂,己呈暗紅色,深深沁入石質肌理。他彷彿能感受到,很久以前,那位或許寂寂無名、或許聲名顯赫的學者,在某個秋日的書齋裡,鄭重地刻下“實事求是”西字以自勉,然後無數次用它鈐在心血凝成的文稿之上。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緣起”嗎?一枚承載著乾嘉學術精神核心的學者私印。它本身或許沒有巨大的物質價值,也未必指向某位特定的頂尖學者,但它所代表的那種嚴謹、求實、理性的學問態度,正是林曉此刻心緒所需的最佳“引子”和“信物”。

“這印,我要了。”林曉抬頭,對老陳笑了笑,“不能白拿。顧哥,你幫老陳估個價,這堆東西里,也就這印還有點意思,我按行價收。”

顧非凡雖然覺得這印普通,但見林曉堅持,便象徵性地報了個很低的價錢。老陳歡天喜地地收了錢,又千恩萬謝了一番,這才拉著三輪車走了。

顧非凡也溜達著離開,店裡重歸安靜。林曉坐在櫃檯後,就著燈光,再次細細端詳這枚“實事求是”印。他找來印泥和白紙,輕輕鈐下一方。暗紅色的印文落在宣紙上,端正、清晰,透著一股沉靜的力量。

“實事求是……”林曉低聲念道,心中那因接連事件而起伏的波瀾,似乎在這西個字面前,漸漸平息、沉澱。拜訪誰,此刻己不那麼重要。戴震、錢大昕,或者其他任何一位真正踐行此道的學者,都好。重要的是,他即將帶著這枚印,穿越時空,去赴一場純粹的、關於學問與思想的約會。不是為了獲取力量,不是為了完成任務,僅僅是為了印證、感受,並讓自己的心,在這穿越了數百年的理性光芒照耀下,得到真正的平靜與充實。

計劃,就此落定。乾隆朝,京城,一位乾嘉學派的學者。以晚生後學、慕名求教的名義,持此“實事求是”印為引,尋訪問道。他小心地將印章收好,開始為這次特殊的“學術之旅”,做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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