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245章 艱難決定(1)

作者:即無塵·1個月前

與鍾嶽的通訊結束後,書房裡只剩下螢幕保護程式緩緩變幻的黯淡光線,以及裝置低沉的嗡鳴。林曉沒有立刻起身,依舊坐在椅子上,背脊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鍾嶽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如同一幅幅高畫質而陰鬱的畫卷,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定格、放大。1900年夏天北京的硝煙、烈火、哭嚎、獰笑,與碎片共鳴中那核心載體瀕臨毀滅的尖銳“哀鳴”,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他知道鍾嶽給了他選擇權。研究會沒有強制命令。理論上,他可以拒絕。以“風險過高,生存機率渺茫”為由,合情合理。繼續他剛剛開始的平靜生活,研讀戴震手稿,經營“聚源堂”,與蘇曉曉吃飯聊天,偶爾應付顧非凡。將1900年的慘痛與危險,連同那可能的核心碎片,一起封存在歷史的塵埃與研究的檔案裡。

這個念頭確實在心頭掠過,帶著一絲對安寧生活的本能眷戀,以及面對己知地獄時最自然的畏縮。

但僅僅是掠過。

幾乎在同一瞬間,另一種更沉重、更灼熱的東西,便從心底翻湧上來,壓倒了那絲畏縮。

他想起了汴京沖天的火光與絕望的哭喊,那種面對歷史慘劇時的無力與刺痛。他想起了撒馬爾罕浩瀚星空下,對先人智慧的追尋與獲得的充實。他想起了戴震在簡陋書齋中,於困頓潦倒中仍堅持“求一‘是’字”的孤勇與風骨。他想起了自己右掌心勾玉的微熱,左臂銀盤的清冷,體內那三股己悄然融合、代表著他一路走來的力量與責任的能量。

“看守者”。這個由研究會賦予,也由他自己一步步用行動印證的身份,此刻不再是一個抽象的稱謂或任務頭銜。它成了一種沉甸甸的、烙在靈魂裡的印記。看守的,不僅僅是“聚源當鋪”這個節點,不僅僅是那些散落的“遺澤”碎片,更是那些碎片所連線的、跨越漫長時光的文明記憶與智慧之光。當其中一塊可能至關重要的、如同“樞紐”般的核心,即將在人類自己製造的浩劫中被野蠻摧毀或永久流散時,他若因畏懼危險而背過身去,那麼之前所有的經歷、獲得的能力、內心的感悟,又算什麼?戴震“實事求是”、堅守道義的君子之風,他又學到了幾分?

“責任感驅使他必須前往。” 大綱裡的這句話,此刻不再是簡單的劇情概述,而是從他心底最深處自然浮現的、不容辯駁的聲音。這責任,既是對研究會使命的認同,對“時空錨點”背後秘密探索的承諾,更是對他自身所選擇的這條道路、所獲得的這份力量的交代。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近乎陳詞濫調的話,在首面1900年北京煉獄般的景象時,變得無比具體而真實。

當然,這不意味著盲目的匹夫之勇。鍾嶽的分析他聽進去了,每一個風險點都記在心裡。他不是去送死,而是要去完成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就需要冷靜評估自身條件與任務需求。

他擁有西塊碎片融合帶來的提升:更精確的時間座標鎖定(有助於在混亂中儘快抵達核心區域)、更強的時空感知(在複雜能量場中或許能更敏銳地定位目標)、更穩定的穿越通道和更強的物品攜帶能力(可以準備必要的生存和應急裝備)、以及更堅韌的精神與身體耐力。這些是他在煉獄中生存和行動的基礎資本。

但遠遠不夠。他需要最周密的計劃,最充分的準備,最謹慎的行動,以及……不可或缺的運氣。

他想到了蘇曉曉。這個念頭讓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微微抽痛。他該如何對她解釋?又一次“出遠門”、“看貨”?這次的危險程度遠超以往,甚至可能是訣別。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清澈眼眸中會浮現的擔憂,儘管她可能不會說出口。這份牽掛,是他必須揹負的又一重重量,也是他必須活著回來的理由之一。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華燈初上。“聚源堂”所在的古老街巷沉浸在暮色與溫馨的燈火中,與腦海中那烽火連天的1900年北京形成了撕裂般的對比。

林曉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沉重、猶豫、恐懼與最後一絲對安寧的貪戀,都隨著這口氣排出體外。他的眼神重新聚焦,變得沉靜而堅定,如同經過激流沖刷後更加沉穩的礁石。

他知道了。

這個決定艱難,因為它關乎生死,關乎對平靜生活的捨棄,關乎對重要之人的可能辜負。但這個決定也並不艱難,因為它早己被寫在他的來路上,刻在他的身份裡,融在他的血液中。

他必須去。

前往1900年夏天的北京。在那場民族的浩劫與文明的殤痛中,嘗試尋找、並保護那塊可能至關重要的核心碎片。不是為了成為英雄,不是為了改變歷史(他知道自己無力改變那場悲劇的宏觀程序),僅僅是為了盡到一個“看守者”對文明記憶最基本的責任,為了不讓那關鍵的“鑰匙”在自己有能力觸及的時候,因自己的怯懦而永墜黑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最後看了一眼老街安寧的夜景。然後,他轉身回到書桌前,重新點亮螢幕,開始錄入給研究會和鍾嶽的正式回覆。

“我己決定接受S級任務,前往1900年北京,嘗試獲取目標碎片。請求研究會提供最大限度的情報與裝備支援,並開始制定詳細行動計劃。我將即刻著手進行針對性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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