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非凡最近有點煩。不是煩他家老爺子又逼他去相親（雖然這也挺煩），也不是煩“聚源文化”的生意（這個他樂在其中），而是煩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蒼蠅一樣在他和林曉、蘇曉曉周圍嗡嗡打轉的“不對勁”。
他是個首腸子，但絕對不傻。相反，在那種家庭長大，見過太多表面笑嘻嘻、背後捅刀子的戲碼，他對“不對勁”有種近乎野獸般的首覺。林曉受傷那次，他就覺得不對勁——什麼“看貨”能看出槍傷來？還嚴重到要秘密治療？鍾會長那種級別的人物親自過問，還帶來個神出鬼沒的醫生？林曉和曉曉姐含糊其辭，他也就沒多問，心裡卻記下了。
後來，林曉和曉曉姐突然說要開公司，轉型做文創，他舉雙手雙腳贊成，覺得這倆悶葫蘆總算開竅了，知道用正當生意賺錢和打掩護了。他鞍前馬後，出人出力出資源，恨不得把“聚源文化”當成自己第二個家。
可漸漸地，這“不對勁”的感覺又來了。而且越來越明顯。
先是那些潛在的、對“聚源”背景特別“感興趣”的客戶。問公司歷史、問技術來源、問合作機構，這都正常，可那眼神、那措辭裡的試探意味，顧非凡太熟了——那不是商業層面的好奇，更像是某種……評估，或者摸底。他隨口用顧家的名頭和“老字號底蘊”搪塞過去，心裡卻給這些人悄悄打了個“可疑”的標籤。
然後是蘭亭會所那驚鴻一瞥。他當時不確定，但事後越想越覺得，那個閃進包間的側影，就是鍾會長研究會的那個年輕助理研究員，姓趙，好像叫趙銘。他特意找人側面打聽了一下，趙銘家境普通，在研究會也就是個邊緣角色，憑工資和人脈，絕無可能經常出入蘭亭會所那種地方。一次私人聚會或許可能，但被他“撞見”的時間點，恰好是那些“可疑客戶”頻繁接觸“聚源”之後不久，這就太巧了。
還有林曉。這小子表面上嘻嘻哈哈，跟他插科打諢，說公司發展，扯些有的沒的。但顧非凡能感覺到，林曉有時候會走神，眼神里有種他以前沒見過的、隱藏得很深的警惕和思慮。尤其是在他無意中提到某些話題，比如“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或者“研究會那邊最近忙不忙”時，林曉的反應總是滴水不漏，但就是太“標準”了，標準得有點刻意。
“不對勁，很不對勁。” 顧非凡坐在自家別墅寬敞的書房裡，翹著二郎腿，對著手機裡“聚源文化”的logo發呆。他老爹顧雲山在旁邊看財報，瞥了他一眼。
“又琢磨你那小朋友的生意呢？” 顧雲山頭也不抬，“那家公司我看過企劃，有點意思，小蘇那丫頭是個人才。你跟著摻和可以，別光花錢不賺錢，也學點東西。”
“爸，我不是在想生意。” 顧非凡放下手機，難得正經起來，“我是覺得……林曉和曉曉姐，可能惹上什麼麻煩了。”
顧雲山這才抬起頭，摘下老花鏡：“哦？什麼麻煩？生意上的？有人找茬？報我的名字。”
“不是那種。” 顧非凡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是……更麻煩的那種。好像……被人盯上了。不是商業對手，是……別的。”
顧雲山皺起眉。他這個兒子，平時吊兒郎當，但大事上從不糊塗，首覺尤其準。“說清楚點。怎麼盯上的？誰盯的？”
顧非凡把這段時間的觀察和疑慮，包括那些“可疑客戶”、蘭亭會所的偶遇、林曉受傷的蹊蹺、以及鍾會長非同尋常的關注，都原原本本地說了。他沒提“時空碎片”、“研究會內鬥”這些他也不知道的深層秘密，只說了表面現象和自己的首覺。
顧雲山聽完，沉默了半晌，手指在厚重的紅木書桌上輕輕敲擊著。顧家在本地經營數代，樹大根深，黑白灰三道都有人脈，訊息靈通。他隱約知道一些關於“超自然事務研究會”的事情，那是個背景極深、許可權特殊的機構，平時和商業圈幾乎不沾邊。如果真如兒子所說，林曉被那個機構裡的人“關注”，甚至可能有內部不同勢力牽扯進來，那這麻煩確實不小，而且很敏感。
“你那個小朋友，林曉，到底是什麼來路？” 顧雲山問。
“他？” 顧非凡想了想，“就是個普通開當鋪的……呃，現在開公司了。人挺仗義，有點小本事，懂點老物件。就是運氣好像不太好，老是碰上點邪乎事。但他和曉曉姐都是好人，對我也沒得說。”
顧雲山看著兒子認真的表情，知道這小子是真心把林曉和蘇曉曉當朋友了。他沉吟片刻，緩緩道：“既然是你認定的朋友，人家有難處，咱們能幫一把，自然要幫。但這事，不能明著來，尤其不能跟那個研究會正面對上。”
“那怎麼辦？” 顧非凡急了。
“暗中來。” 顧雲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顧家這麼多年，朋友多，路子也廣。明的暗的，都有。既然你說有人‘關注’他們，那我們就反著來，給他們加幾層‘保護殼’。”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幾個號碼，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對顧非凡說：“第一，我會讓人留意最近所有接近‘聚源文化’和那兩個孩子的可疑人物，摸摸底。第二，給他們的公司，還有他們住的地方，加幾道‘保險’。不是明面上的保鏢，是更……‘無形’的。比如，他們住處附近的幾個關鍵監控點，我會安排可靠的人盯著，不靠近，只觀察異常。他們公司的網路和通訊，我會讓人做個加強防護，防止被竊聽或入侵。第三，你繼續跟往常一樣，該玩玩，該做生意做生意，但多留個心眼，有什麼發現，及時告訴我。記住，一切都要在暗中進行，不能被對方察覺我們在反制，更不能讓你那兩個小朋友知道太多，免得他們壓力更大，或者露出馬腳。”
顧非凡聽得眼睛發亮，他知道老爹這是動真格的了。“爸，你太夠意思了！不過……為什麼連林曉他們也瞞著？”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也越自然。” 顧雲山看著兒子，“你那個小朋友，如果真像你說的，捲進了某些特殊的事情裡，他未必希望外人知道太多，也未必希望我們把事情挑明。我們暗中提供一層保護，讓他們能更安心地做自己的事，就是最好的幫忙。況且，” 他頓了頓，“如果對方來頭真的很大，我們顧家也不能明著站隊，暗中使力，進退有餘。”
顧非凡明白了。這就是豪門家族的生存智慧，也是他老爹對他這個“狐朋狗友”能給出的最大支援。
“謝謝爸！” 顧非凡由衷地說。
“謝什麼，你難得交幾個真心朋友。” 顧雲山擺擺手，重新拿起財報，“去吧，該幹嘛幹嘛。記住了，低調，自然。”
“得令！” 顧非凡蹦起來，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書房。
從那天起，顧非凡表面上還是那個咋咋呼呼、滿世界給“聚源文化”拉生意的顧大少，暗地裡卻多了一份心眼。他跟林曉、蘇曉曉相處時，更加留意他們的狀態和言談，也會在不經意間，用他特有的、大大咧咧的方式，提醒他們一些“注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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