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汴京那天,是個陰天。
林曉沒有讓張擇來送。他不喜歡送別的場面,尤其是那種明知可能再也見不到的送別。他只是在清晨的薄霧中,揹著行囊和那幅珍貴的線描稿,默默走出了汴京的城門。
出城後,他沿著汴河走了一段,找到一處僻靜的河灣。蘆葦叢生,西下無人,只有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他最後看了一眼汴京城的方向——那裡的城牆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淡墨渲染的水墨畫。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召喚出光門。
柔和的白光在河灣中亮起,他邁步跨入其中。熟悉的失重感和眩暈感再次襲來,幾秒鐘後,他腳下一實,回到了熟悉的地下室。
他站在地下室中央,有好一會兒沒有動彈。空氣中還殘留著北宋秋天的氣息,混合著河水、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而眼前,是現代都市傍晚的燈光透過地下室的小窗投射進來的光影。
兩種時空的切換,讓他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放下行囊,小心地取出那幅《汴河區域性》線描稿,在燈光下展開。畫面上,汴河蜿蜒流淌,兩岸的屋舍、船隻、人物,依然栩栩如生。他的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彷彿還能感受到張擇落筆時的溫度和情感。
體內那六塊碎片融合而成的暖流,在與畫稿接觸的瞬間,再次產生了那種微弱的共鳴。不是錨點那種強烈的吸引力,而是一種更溫和、更綿長的感應——像是在輕聲告訴他:你帶回來的,不僅僅是一幅畫。
他小心地將畫稿收好,然後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這些天在汴京的經歷一幕幕閃過:虹橋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書肆老者那幾句預言般的讖語、花石綱船隊沉重的船身和縴夫們疲憊的身影、張擇在夕陽中鄭重許下的承諾……
他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寧靜。他隱約覺得,自己與北宋的緣分還沒有結束。下一次再去,恐怕就不是政和年間的“豐亨豫大”了。
他睜開眼,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個字:
“靖康元年,開封。”
他看著這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如果預感成真,那他下一次要面對的,將是北宋覆滅前最黑暗的時刻。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準備好,但他知道,如果碎片真的指向那個時代,他別無選擇。
他放下筆,將那張紙摺好,收進抽屜裡。
然後,他開始為那未知的未來,做起了準備。
回到現代的頭幾天,林曉除了補覺和陪蘇曉曉吃飯,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地下室裡,研究那幅張擇贈送的《汴河區域性》線描稿。
他做了幾個簡單的測試。首先,他將畫稿平鋪在工作臺上,然後集中精神,催動體內的碎片能量。暖流緩緩流向指尖,在與畫稿接觸的瞬間,那種溫和而綿長的共鳴再次出現。不是錨點那種強烈的“拉扯感”,而是一種更舒緩的共振,像是兩個頻率相近的音叉,靠近時會相互感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