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低著頭，不說話。
崔二妞嘆了口氣：“我也不想這樣。我腿瘸，臉醜，嫁不出去。我爹媽收了錢，就把我嫁給你。我不打你，你也不跟我說話。我打你，你才看我一眼。”
崔浩的手停了一下。
崔二妞繼續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但咱們過了這麼多年，也就這樣了。”
那天晚上，崔浩破天荒地跟崔二妞說了很多話。他講自己小時候的事，講郭大江騎腳踏車帶他去縣城，講蘇瑤給他縫書包，講他在郭家過的那些年。
“那才是我的家。”他說，“是我自己不要了。”
崔二妞聽著，沒有說話。
第二天早上，崔浩醒來，發現崔二妞己經沒了呼吸。她死得很安靜，臉上帶著一絲笑。
崔浩沒有哭。他給崔二妞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然後坐在院子裡，抽了一整天的煙。
崔二妞的喪事辦完，崔浩回到了孫大彪家。孫大彪己經七十多了，癱在床上多年，由崔浩的繼母照顧。
他接過照顧孫大彪的活兒，每天端屎端尿、餵飯喂藥。孫大彪脾氣壞，動不動就罵：“你個白眼狼！你回來幹什麼？你是不是等我死了好分家產？”
崔浩不吭聲。
有一天，孫大彪又在罵，罵著罵著，突然喘不上氣，臉色發紫。崔浩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臉從紫變白，從白變青。
他沒有叫醫生。
孫大彪死了。醫生說是心梗。
崔浩站在靈堂前，看著孫大彪的遺像，突然笑了。他想起蘇瑤，想起她在靈堂上問他“你跪不跪”，想起他搖頭時的決絕。
報應。他想。這都是報應。
孫大彪的喪事辦完，崔浩回到自己家——崔二妞留下的那間破房子。他一個人住，沒人說話，沒人打他，也沒人罵他。
有一天，他在收拾屋子的時候，翻到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郭家村的老房子，他站在院子裡，蘇瑤和郭大江站在他身後，三個人都笑著。
崔浩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那天晚上，崔浩把屋子收拾乾淨，換了一身新衣服，然後開啟煤氣。
他躺在崔二妞睡過的那張床上，閉上眼睛。
“媽，我來了。”他喃喃地說。
第二天，鄰居發現崔浩家的門窗緊閉，屋裡飄出一股煤氣味。他們砸開門，看到崔浩躺在床上，己經沒了呼吸。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笑。
訊息傳到郭家村的時候，蘇瑤正在省城的公司裡開會。
“叮——崔浩昨晚煤氣中毒身亡。孫大彪去年己經去世，死前癱瘓在床，無人照料。崔二妞前年病故，她的幾個哥哥都在外面打工，沒人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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