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棠被停職的訊息傳遍律所的速度比她本人離開得還快。有人在茶水間小聲議論,有人在微信群裡發了句“終於有人動了”,很快又被撤回。蘇瑤沒有參與討論,她把所有案卷重新梳理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檔案被篡改。
傍晚六點,她接到陸子明的電話。“瑤瑤,今晚有空嗎?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他的語氣不像往常那樣隨意,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蘇瑤答應了,約在他們常去的一家粵菜館。
陸子明比她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的茶。蘇瑤坐下後點了一壺菊花茶和幾樣點心,等菜上齊後,陸子明先開口了:“我今天聽說了你們律所的事。林曉棠被停職了。聽說你在她電腦裡安裝了攝像頭?”蘇瑤夾了一塊蝦餃,沒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嚼完,放下筷子,看著陸子明:“我在我的辦公桌下面裝了攝像頭,拍到了她動我電腦的畫面。不是她的電腦,是我的。”
陸子明沉默了一下:“瑤瑤,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可能會讓人覺得你不夠信任別人?”蘇瑤看著他:“子明,你做銀行中層的時候,難道沒有監控系統嗎?”陸子明頓了一下:“那是銀行。你是律師。律師和客戶之間靠的是信任。”
蘇瑤放下筷子:“我裝了攝像頭,拍到了她替換證據的經過。如果我沒裝,現在停職調查的人就是我。你希望我是那個被停職的人?”陸子明沒有回答。他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我聽到了一些關於你的說法,不只是林曉棠。有人說你在接案子的過程中,收費方面有些灰色地帶。”
蘇瑤看著他的眼睛:“是誰說的?”陸子明避開了她的目光:“你別管是誰說的。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蘇瑤靠在椅背上:“子明,你認識我西年了。你見過我做任何一件灰色地帶的事嗎?”陸子明沉默了。
“你相信林曉棠,還是相信我?”蘇瑤問。陸子明抬起頭,張了張嘴,但那個答案沒有落地。他低頭看了看面前的茶碗:“我只是……不想你出事。”蘇瑤把最後一塊蝦餃吃完,站起來,從包裡抽出一張紙幣壓在茶碗底下,說:“這頓我請。”她走出餐廳時,海城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她打了一輛車去了一家連鎖酒店。前臺是個年輕姑娘,抬頭看了看她,沒有多問,遞過來房卡。蘇瑤走進房間,沒有開電視,把手機放在桌上充電,然後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系統問:“宿主,你會很難過嗎?”蘇瑤說:“原身付出的感情是真的,所以原身會覺得難過。我的任務是繼續往前走。”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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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棠被停職後的第二天,蘇瑤正式向律所紀律委員會提交了完整的書面報告,附帶了所有證據。報告內容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林曉棠竊取客戶資訊的證據——電話記錄、客戶轉委託的時間節點、林曉棠與錦城律所的郵件往來。第二部分是林曉棠偽造銀行轉賬記錄的證據——操作日誌、監控錄影、圖片鑑定報告。第三部分是林曉棠在律所內部散佈謠言的證據——微信聊天記錄、匿名訊息的轉發路徑、以及技術部門從律所網路伺服器裡恢復的幾個IP地址解析報告。
紀律委員會的第一次內部會議在提交報告的當天下午召開。周明遠親自主持,其他幾位合夥人列席。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蘇瑤沒有列席,但系統同步向她通報了會場內的情況:“委員們正在逐條核對證據的完整性和真實性,周明遠看完後放在桌上說了一句‘這些證據足夠啟動正式調查程式了’。有人問‘林曉棠背後有沒有其他人’,周明遠說‘先查林曉棠,其他的以後再說’。”
當天下午西點,林曉棠收到了正式的書面停職通知。通知裡明確寫著“因涉嫌違反律所管理規則,即日起暫停一切職務,不得接觸律所內部資訊,調查期間不得進入辦公區域”。通知由周明遠簽字,發到了林曉棠的註冊郵箱和微信。
林曉棠在微信上回復了一句:“主任,我能不能跟您當面談一次?有些話電話裡說不清楚。”周明遠回覆:“在調查結束前,所有溝通需透過紀律委員會書面進行。”林曉棠沒有再回復。
當晚七點,蘇瑤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她接起來,對方是一個陌生的女聲:“蘇律師,我是錦城律所的行政主管。有件事想跟您核實一下——林曉棠女士今天向我們提交了入職申請。她附了一份您的在職評價簽字頁。想確認這是您本人籤的嗎?”蘇瑤聽到這個訊息,沒有驚訝:“她沒有權力代表我做任何評價,那份評價也不是我籤的。建議你們將這份檔案作為證據封存。另外,如果她有向貴所透露明遠律所的其他資訊,請儘快聯絡我所的紀律委員會。”
掛了電話,蘇瑤在酒店的便籤紙上寫了一行字:“錦城律所,入職申請,偽造簽字。”她把便籤紙貼在手機背面,然後給周明遠發了一條訊息:“林曉棠今天向錦城律所提交了入職申請,其中附了一份偽造的簽字評價。錦城律所的行政主管剛打電話跟我核實過。我己經回覆她那份檔案是偽造的,建議她封存。您可以考慮是否需要聯絡錦城律所的管理層。”周明遠很快回復:“知道了。明天開會處理。”
蘇瑤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海城的夜景,沒有開燈。這是她能做的第一刀——不快,但足夠深。她知道林曉棠不會就此收手,但至少從今天開始,局面己經不再是林曉棠一個人在暗處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