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在兩天內辦完了轉院手續。
市一院的床位比她預期的緊張一些,但主治醫生看了蘇母的病史記錄後,同意接收,安排在住院部七樓的一間雙人病房裡。蘇母轉院那天,蘇瑤沒有叫搬家公司,只叫了一輛能放摺疊輪椅的計程車,把母親從原私立醫院接出來,送到新病房安頓好,又跟新主治醫生核對了一遍用藥方案和檢查排期。
“費用方面,”主治醫生翻了一下病歷本,“之前用的那幾種藥,我們這邊走醫保能覆蓋一部分。有幾項檢查需要自費,你可以看一下這個單子,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調整。”
蘇瑤接過單子看了一遍,把其中兩項標註了“可替換”的檢查專案問了一遍替代方案,確認沒有影響診療進度後簽字確認。她在護士站辦好登記回到病房時,蘇母正靠著床頭看窗外的樹枝,情緒比前幾天穩定了一些。
蘇瑤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了下來。
“媽,這邊住得還習慣嗎?”
“挺好的。房間亮堂。”蘇母轉過頭,“你那邊……沒什麼事吧?”
“沒事,都挺好的。”
她沒有詳細說協議婚姻的事,也沒有提轉院的真正原因。蘇母沒有追問,只是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沒有多說什麼。
蘇瑤在醫院待到下午探視時間結束才離開。她走出住院部時,系統在識海里更新了一條訊息:“宿主,林薇在兩個小時前向那家原私立醫院詢問了蘇母的轉院原因。對方回覆是‘家屬要求轉院’,沒有其他資訊。”
“她應該己經從其他渠道知道轉院的事了。”
“是的。她透過中間人聯絡過市一院的一個門診護士,以‘關心朋友母親’的名義打聽過蘇母的床位號和主治醫生姓名。護士沒有透露具體病情資訊,但確認了蘇瑤己經辦理入院手續。”
蘇瑤站在公交站臺等車時,手機螢幕亮了。林薇發來一條訊息,語氣溫和:“聽說阿姨轉院了?新醫院條件怎麼樣?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蘇瑤看完了那條訊息,沒有立刻回覆。公交進站後她上了車,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打了幾行字:“轉好了,目前一切正常。你最近忙的話不用特意過問這邊的事,我會自己處理。”發完訊息後她把手機放回包裡。林薇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個“好的”的表情,沒有額外的話語。語氣聽起來仍然溫和流暢,但回覆的時間差異提示她需要額外的時間來評估蘇瑤的態度。蘇瑤看到那個時差後沒有做任何特別反應,只是把手機翻面放在膝蓋上,隨後把它放回外套側袋,全程沒有額外評價那段時間差所隱含的意味。
回到公寓時,陸北溟還沒有回來。蘇瑤換鞋後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確認門鎖正常,然後把醫院的票據按日期排列好,裝在標註日期的資料夾裡。她把資料夾放到書桌抽屜的左側隔層,然後去廚房簡單做了一碗麵,吃完收拾好碗筷,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她沒有刻意去注意時間是否指向某個特定的時刻,只是安靜地翻了幾頁書,首到視線開始模糊,才放下書本合上眼皮。在那段短暫的小憩中客廳的燈還亮著,均勻地照在桌面上,沒有移動的陰影在她的意識邊緣形成任何干擾。
。
陸家的季度晚宴安排在週末傍晚。場地在市郊一座中式庭院裡,來的客人主要是家族中人和幾位商業合作伙伴。陸北溟當天下午提前從公司出發,回公寓換了一套深色正裝,站在玄關係領帶時,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衣襟的蘇瑤,說了一句:“你不需要穿得太正式,場地那邊溫度比外面高一些。”
“好。”
她選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裙,顏色偏素,款式簡約,與陸北溟那套深色正裝在色彩上形成適度的呼應。他沒有說好看或不好看,但在她經過門廳時側身讓了一下,拉開了大門,等她先走出去。
晚宴現場比蘇瑤想象中更隨意一些,客人們散落在庭院和室內幾處不同的區域。蘇瑤注意到陸老爺子坐在主廳偏裡側的椅子上,正與一位長輩交談。她跟陸北溟一起進去時,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沒有上前寒暄。她也沒有主動往人多的地方走,而是在靠近走廊入口的一處座位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林薇也在場。她穿了一件顏色比蘇瑤亮幾分的套裝,正站在陸老爺子附近的一張小桌旁,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討論桌花擺放的角度和位置。她沒有立刻過來跟蘇瑤打招呼。晚宴開場後,她端著一杯果汁走到蘇瑤旁邊坐下來,語氣自然地開口:“你最近好像瘦了一點。”蘇瑤放下水杯回了一句可能是最近睡得少。林薇順勢關心起蘇母的病情,蘇瑤一一簡短地回答了,沒有展開描述任何細節,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上的偏向或放鬆。林薇在她旁邊坐了一陣子,等她走開之後,蘇瑤在座位上繼續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了一趟庭院透風。
她在庭院裡站了沒多久,陸北溟從室內走出來,在門廊下接了一個電話。結束通話後他沿著迴廊走了幾步,看到她站在那裡,他停了一下:“裡面悶?”
“還好。”蘇瑤說,“出來透透氣。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待一會兒就回去。”
“嗯。”他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走開,在門廊邊站了片刻,像是在等電話那邊的人再打過來,又像是在確認某個不太緊迫的細節。幾秒鐘後他轉身走回了室內。
晚宴快結束的時候,林薇與陸老爺子做了片刻交談。林薇離開時側身經過蘇瑤旁邊,輕輕說了一句“那我先走了”。蘇瑤注意到她說話時沒有與自己進行眼神接觸,也沒有停下來等待回應。蘇瑤在她經過之後向陸老爺子打了聲招呼,點頭致意,然後沿著走廊向出口方向走去,在門廊下放慢腳步繫了一下鞋帶。
回程的車上兩人沒有說話。車窗外城市燈光一明一暗地掠過,把車內襯成一個移動的暗色空間。蘇瑤靠著門側坐著,沒有看手機,視線落在前方道路的延伸方向上。車駛入地下車庫後減慢了速度,在坡道底部轉彎時,有一束光從側面掃過車廂內部,照亮了她放在膝頭的手背。
晚宴之後,林薇調整了策略。她沒有再透過日常訊息來聯絡蘇瑤,而是開始透過間接渠道影響蘇母那邊的醫療安排。蘇瑤注意到這一點,是在轉院後第一週複查時——蘇母的醫保結算進度比預期慢了兩天,醫院財務處那邊說“系統顯示有一筆往期費用未結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