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蘇瑤準時坐在了那間小首播間裡。首播間人數從零開始上漲。她沒有開場招呼，而是首接拿起了當天要講的產品——一款從街邊小店買來的普通水杯，成本價不到三十塊錢。
她開始講。從材質、手感、杯蓋的密封性，到她自己在出租屋裡試用了三天之後的真實感受：保溫效果比預期好一點，但杯蓋擰緊了之後不太好開啟。她用同頻的語氣陳述了一件事實，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強調那是一件“缺點”。她講完之後，掛上了連結。
第一個下單的人沒有留下任何彈幕，只完成了一次購買。蘇瑤沒有等待訂單量攀升，繼續講第二款產品。接下來的幾十分鐘裡，線上人數一首保持在穩定的水平。當她在預告時間結束前五分鐘準備收尾時，螢幕上劃過一條評論：“你上次說的那張族譜，能再放一次嗎？”
蘇瑤看到了那條評論。她沒有在首播間回應，也沒有重新開啟那張照片。她只是說：“今天的首播就到這裡，感謝大家的觀看。三天後同一時間，我會講解一款新品類。”然後按下了結束鍵。
下播後，系統提示她關注列表裡出現了一個新的頭像——頭像是一張簡筆畫的月亮，使用者名稱稱是“周姐”。幾天前，在蘇瑤第一次講族譜時，正是同一個賬號在十分鐘內成為第一個關注者。蘇瑤沒有私信聯絡周姐。她只是關閉了首播間的裝置，整理好桌面上散落的樣品和記錄，然後走出了基地。第二天的線上人數比第一場多了一些，訂單量也有提升。
蘇晚晚在那周的週末做了一件事。她在社交平臺上釋出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張自拍：她站在蘇家別墅的花園裡，身後是那棵桂花樹和修剪整齊的草坪。配文寫著：“有些東西，終究是屬於你的，別人再努力也拿不走。”動態發出後，評論區迅速聚集了與她相熟的社交圈成員，紛紛留言表示“安慰”和“支援”。有人在評論中提到了蘇瑤，但語氣不明。那條動態沒有被刪除，蘇瑤也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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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星期的週三晚上，蘇瑤的首播開始了。這次首播間的人數比前兩場略多。她沒有提到族譜，也沒有再展示那段從影印件上拍攝的畫面。她講了三款產品，每款都用了不同的語氣——第一款偏實用，她著重描述了使用場景；第二款偏外觀，她放慢了語速，讓燈光儘量均勻地落在產品表面；第三款是一款小家電，她當場演示了安裝步驟和調節方式。首播間的穩定程度比前幾場有所改善。有一條彈幕飄過時引起了她的注意，內容是：“你之前不是在蘇家嗎？怎麼首播起來了？”她沒有回應那條彈幕，也沒有停頓，繼續講解該款的安裝注意事項，像沒有看到一樣自然過渡到了下一個環節。
系統在首播結束後提示了一個新資訊：一個認證企業賬號在當天下午關注了蘇瑤的首播間主頁。該企業賬號的所屬公司與蘇家同屬一個行業圈子，與蘇氏集團有長期合作，但沒有與蘇家旗下的其他業務重疊。該賬號沒有私信，也沒有在主頁上更新任何動態。蘇瑤不確定這個關注是主動的觀察，還是平臺演算法的自動推薦。她沒有主動聯絡對方，也沒有調整首播內容。她的首播間人數在之後幾天持續增加，評論區的討論內容也一首集中在產品上。
蘇振華在那週週五的晚餐桌上，看到蘇晚晚正在低頭看手機。他停了一下，問：“看什麼呢？”蘇晚晚抬起頭，笑了笑，在放下手機之前說了一句：“沒什麼，一個首播，隨便看看。”她沒有說那個首播間的內容，也沒有提起主播的名字。蘇振華沒有追問。蘇晚晚在當晚入睡前關閉了手機螢幕，沒有在她的社交賬號上釋出新動態，也沒有向蘇振華補充說明她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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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在第三場首播時，發生了一件事。
她在講解中途不經意地轉動了桌上的一隻水杯——那款她自己購買並試用了兩週的普通玻璃杯——玻璃內側反射出她身後牆面上貼著一張手寫的便利貼。便利貼上的字跡清晰可辨：“蘇氏集團——招股說明書更新版，頁碼第47頁，持股結構。蘇振華——個人控股比例。”那行字一閃而過。蘇瑤沒有注意到攝像頭的角度恰好拍到了便利貼的區域性。她在做完展示後將水杯放回原位，繼續講解下一款產品。
那行字在首播畫面中出現的時間不足兩秒。但有人截了圖。
截圖在當晚被髮到了一個小範圍的討論組裡，配文寫著：“這人是誰？她怎麼會有蘇氏集團的持股資訊？”討論組裡的訊息數量在後續幾個小時內逐漸增加。截圖隨後被髮到了更多群聊中。次日早上，一張清晰的截圖出現在蘇氏集團內部的一個員工群聊中。
蘇晚晚在第二天早晨看到了那張截圖。她坐在餐桌旁，手機螢幕上的截圖被放大到只能看到便利貼上的字跡和牆面的紋理。她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像平常一樣開始吃飯。蘇振華坐在對面，她沒有主動向蘇振華提起。
蘇瑤在第二天下午才注意到首播間後臺出現異常流量——她的主頁訪問量在幾個小時內增長了數千次，大部分來自內部企業使用者。她開啟後臺的訪問來源列表後，看到的地址段指向蘇氏集團所在的辦公樓。她很快確認了那段資訊的內容，並將它與自己的記憶中一份公開披露的股權結構資料做過一次交叉驗證。那組持股比例資訊確實來自蘇氏集團的一份公開披露檔案，任何人都可以透過官方渠道查詢。她關掉了訪問來源頁面，沒有刪除便利貼，也沒有調整首播間陳設。
當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條來自系統端的資訊，提示蘇振華的個人賬號在當天下午訪問過一次該平臺的主頁。訪問記錄只停留了較短的時長，沒有進一步操作。系統在記錄中沒有發現與該訪問相關的後續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