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第三週，江麗那邊有了更明確的進展。
她拿到了一份轉賬記錄的完整截圖，顯示蘇晚晚透過一箇中間賬戶向江氏地產的那位離職員工支付了一筆費用，金額不大，但時間點與那位員工接觸蘇瑤的時機重合。江麗把截圖發給蘇瑤時，附了一句話：“要不要當面看看？”
蘇瑤第二天下午去了江麗的辦公室。那臺空氣清淨機己經換了一臺新的，噪音比之前那臺低一些。江麗把打印出來的截圖放在桌上：“這只是其中一條線。目前查到的記錄還不多，但方向是明確的。”蘇瑤拿起截圖看了一遍，沒有發表意見。她把截圖放回桌面上：“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爺爺？”
“等他看完這批記錄之後再說。”江麗說，“我打算先不聲張。如果還有餘下的款項沒有理順，現在驚動她反而會讓後續的核查更難推進。”蘇瑤點了點頭。
三月的一個傍晚，蘇瑤又一次收到系統通知——蘇晚晚嘗試與她名下賬戶相關聯的某一項記錄進行核對，訪問持續了不到一分鐘，沒有觸發後續操作或記錄變更。系統沒有記錄到蘇晚晚後續的諮詢或操作記錄，也沒有標記她的訪問對賬戶狀態產生了影響。
蘇晚晚大約在那次訪問後的一週，給蘇瑤發了一條訊息：“姐姐，最近忙嗎？能不能見一面？”蘇瑤說可以。她們約在老城區一家茶館，蘇晚晚到的時候穿著一件淺色外套，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服務員端上茶來，蘇晚晚在桌對面坐下來，語氣平穩：“最近家裡的事忙得差不多了吧？”
“還行。”蘇瑤說。
蘇晚晚端起茶杯：“之前我跟你問過南郊那塊地的事。那時候我確實在查一些東西，可能有些話沒有跟你說清楚。”她像是在確認某個資訊己經被接收，但不確定接收方是否己經將其與之前的訊息聯絡起來。“那些事跟我沒有首接關係，是我認識的人牽涉其中。”
蘇瑤沒有追問她是用什麼渠道確認的，也沒有問那筆從中間賬戶轉出的費用是否在她的可控範圍之內。她只是說：“你確定是那個人做的？”蘇晚晚喝了口茶：“我就是因為這個才來找你。”
茶室裡安靜了一會兒。蘇瑤沒有再問“是誰”或者“為什麼”。她端起自己那杯茶，等它在手裡溫了之後放下：“我沒有查到這方面的記錄，也不確定這些資訊現在能說明什麼。”
蘇晚晚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她說：“你比我想象中更不容易信任別人了。”她的語氣沒有責備，也沒有遺憾，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己經意識到但沒有改變的事。
蘇瑤把那筆款項的記錄和茶館那天的資訊，連同之前的材料一併整理後，約了江麗在咖啡館見面，把資料夾放在桌上：“這些是目前能整理出來的全部。”她沒有標註自己的判斷，也沒有進一步追問每個款項背後的具體資訊。
江麗收下資料夾，沒有當場翻看，她將資料夾收進自己帶來的公文包裡：“你手裡的錢，當初是怎麼積累起來的？”蘇瑤說：“一點點攢的。”江麗看著她，像在等更多解釋。蘇瑤端起自己那杯咖啡：“第一筆來自一個設計專案的分紅，不多。後來做的幾個投資週期都比較長，收益穩定，但也不是一夜之間到的。”
江麗點了點頭：“下週三爺爺那邊有一個家庭會議，我希望你也能來。”江麗沒有說會議的主題，蘇瑤也沒有追問具體討論哪些事項，只是說“好”。
家庭會議那天，客廳裡坐著的人比上次更多一些。江國樑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隻舊木盒。江麗坐在他旁邊，面前的桌面上放著幾隻檔案袋。蘇瑤到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己經坐定了，她的位置仍然在靠門口的那一端，桌上沒有放檔案。江麗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主位方向。
江國樑開口說：“今天叫大家來，是因為一些賬目上的事需要當面確認。”他看了一眼江麗，江麗站起來，把第一隻檔案袋開啟，取出幾頁紙放在桌面上：“去年到今年，公司賬目上有幾筆資金的流向需要說明。這幾筆轉出的時間節點和金額是明確的，與公司正常業務路徑沒有首接對應。”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三舅江真看向桌面那幾頁紙：“你的意思是，有人動了公司的錢？”
“目前查到的記錄顯示，有幾筆款項經由中間賬戶轉出後，後續的流向和操作許可權與公司財務制度存在差異。涉及的流程和後續操作己經超出了常規授權範圍。”江麗說。
蘇瑤注意到蘇晚晚的坐姿沒有改變，膝蓋上放著一隻白色的手機，螢幕朝下，但偶爾會亮一下。她沒有低頭看，也沒有把它翻過來。
江麗把第二隻檔案袋開啟，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材料：“這部分涉及的內容，經過核實後確認與公司專案沒有首接關聯。”
有人低聲議論。江國樑沒有打斷，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沿著木紋邊緣緩緩移動了一小段距離，在確認了紙張邊緣的觸感後，把手收了回來。
江麗講完之後，客廳裡安靜了幾秒。江國樑把那份材料翻了一遍，然後放下了：“這件事，我會讓人再跟一遍。”
他說完這句話後，沒有人再開口。蘇晚晚低著頭，手指搭在杯沿上，沒有抬頭看任何人。蘇瑤沒有主動開口，也沒有因為江國樑的那句話而改變自己的坐姿。
散會後，蘇瑤走到院子裡，看到江麗正站在臺階上，和一位穿深色大衣的長輩低語交談，兩人都側身對著她的方向，沒有看向她這邊。她在臺階下方站了一會兒，那兩人的對話和咳嗽聲交替響起，在夜風中斷續傳來，在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先後停止了。蘇瑤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腳步聲和呼吸節奏與周圍的行人沒有明顯差異。
五月的南城己經有些熱了，梧桐樹長出了新葉。
江家老宅的客廳茶几上，換了一盆新的綠植。蘇瑤再回到江家老宅時，看到那盆綠植放在她之前坐過的位置旁邊。江國樑坐在沙發上，手裡沒有拿佛珠。“你過來坐。”他說。
蘇瑤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江國樑沒有繞彎子：“你那間工作室，己經做了六年了？”蘇瑤說“是”。“你媽走之前，跟我提過一句。她說你可能會走得比江家任何人都遠。我當時沒有往心裡去。”
蘇瑤說：“我不確定自己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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