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李匆匆離開的背影,陳琛靠在身後的柱子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能感覺到身體的極限正在逼近——頭暈,心悸,手腳發冷,這是長期缺覺和高壓下的身體警告。但她不能倒,至少在張煜回來之前不能倒。
“琛琛,喝點參湯。”黃鶯端著保溫杯走過來,眼裡滿是心疼,“你這樣不行,會垮的。”
陳琛接過杯子,溫熱的參湯入喉,稍微緩解了些許疲憊:“黃鶯姐,還有多少服裝沒完成?”
“旗袍還差八套,長衫十二套,學生裝五套。”黃鶯翻開筆記本,“按現在的進度,最快也要五天後才能全部完成。可是張導說的是十五天完成所有工作,包括後期剪輯”
“那就再加快進度。”陳琛打斷她,“從今天起,工作時間延長到每天十八小時。我們輪班,但機器不停。”
“可是大家”
“沒有可是。”陳琛睜開眼睛,眼神里有種近乎偏執的堅定,“黃鶯姐,我們沒有退路了。王忠軍砸了我們的片場,就是想看我們崩潰。如果我們真的倒了,那些跟著我們的人怎麼辦?張煜在北京爭取來的機會怎麼辦?”
黃鶯看著她,知道勸不動了,只能嘆氣:“好吧,我去安排。但琛琛,你至少今天要睡四個小時,這是底線。”
“三小時。”陳琛讓步,“下午兩點到五點,我休息。”
話音剛落,片場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陳琛轉頭看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拖著行李箱走進來——是張煜。
他提前回來了。
---
上午九點,片場。
張煜走進片場時,第一眼看到的是陳琛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她站在工作區的晨光裡,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整個人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但他能看到她眼睛裡的光——那種在絕境中燃燒的、不肯熄滅的光。
“張導回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整個片場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張煜點了點頭,目光一直落在陳琛身上。他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三米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整個冬天的冰河。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陳琛先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北京的事都辦完了?”
“辦完了。”張煜說,把行李箱放在一邊,“聽說片場被砸了,回來看看。”
“只是看看?”陳琛挑眉,“張導是回來視察工作,還是回來批評我們進度太慢?”
這話帶著刺。片場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兩位工作室的核心人物之間的微妙對峙。
張煜笑了,那笑容裡有種陳琛看不懂的情緒:“我是回來幫忙的。陳導,給我分配任務吧。”
陳琛愣住了。她想過張煜回來會說什麼——可能是安慰,可能是鼓勵,可能是壓力,但沒想過他會說“給我分配任務”。
“你”
“我學過木工。”張煜打斷她,捲起襯衫袖子走向道具區,“大學時在話劇社做過舞美,榫卯結構、木雕都會一點。白兵,需要幫忙嗎?”
白兵正在修復一張被砸壞的雕花屏風,聞言抬頭,難得地露出驚訝的表情:“張導真的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