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仙尊依然那麼慈祥，那麼溫和。
他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皺紋，搖頭笑道，“不要擔心，我只是為了替這些人續命，損耗了點修為罷了。”
鳳歸時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下面那些白髮蒼蒼的百姓，又看向沖虛仙尊。
難怪那些註定短命的人能活到如今。
可她不理解仙尊為何要這樣。
“仙尊與他們無親無故，您為何要折損自己的修為，替他們續命？”
沖虛仙尊那雙慈悲的眼，望著底下芸芸眾生。
他說。
“只是覺得他們可憐可悲罷了。”
“因為先祖萬年前的罪孽，讓他們平白遭受這樣的苦果，他們對萬年前的事毫不知情，他們又何錯之有呢？”
“百年前他們沒有接觸到外界，倒也不覺得自己悲苦，在他們的世界裡所有人都只能活五十歲，他們能認命，是我們，打破了禁錮他們的秘境——”
“我們把他們放出來，讓他們見到了外界的繁華美好，他們知道這世上大多數人都能活百歲以上，唯獨他們打從一出生就被老天爺苛待，他們看到人人都能修仙改命，唯獨他們一出生就被剝奪了資格，人人都平等，只有他們因為詛咒而生來就卑賤——”
“他們心底的落差，他們心底的悲苦，他們擺脫不了詛咒的無助和絕望，誰又能懂呢？”
“我們把他們放出來，其實，是將他們推向了一個殘酷的世界。”
“這些年，因為你們給的那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他們不分天晴下雨不管嚴寒酷暑日日都聽你們的話來這裡祈求上天，即便是病了，傷了，殘了，他們也會拖著身軀來這兒虔誠祈願，他們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只是想讓自己和子孫重新得到公平對待，我一日日看著他們掙扎求生，叫我，於心何忍呢？”
沖虛仙尊嘆息一聲。
“所以，我將自己珍藏的寶物拿去與丹師們做交換，給這些苦命人分發了延壽丹，讓他們能多活幾十年，能等到詛咒解除的那天。”
“即便詛咒解除以後他們也活不了多久了，可能活著看到自己擺脫枷鎖，能親眼看到自己的後人因為他們的努力而得到了自由，我想，他們也會笑著赴死的。”
鳳歸時怔怔望著沖虛仙尊。
跟清瀾相比，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才是真正應該成神的人。
他有一顆旁人沒有的，普度天下的善心。
與這位仙尊相比，他們一行人就狹隘多了，他們所追求的只是自己的私利，雖然他們沒有去害人，但他們，也沒有去救過多少蒼生。
即便是去斬妖除魔，也只是為了讓自己增長修為罷了。
他們只是在救自己，而沖虛仙尊，在救蒼生。
所以當初他們求仙尊出手打破秘境，仙尊沒有多猶豫就答應了——
所以他們要回到百年後，求仙尊先不要飛昇，仙尊也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仙尊的慈悲心，不是他們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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