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人還高的鏡子裡映照出帶金屬部件的板正衣裝，陳舊嚴肅，紅色的翻折高領，金色的穗狀裝飾，高至小腿的皮靴和有些氧化的白手套，手裡握著韁繩。
發覺穆睡看過來，它一隻手慢慢鬆開韁繩，抬起來，伸出去，輕輕敲擊在鏡面上。
“噠、噠、噠……”
清脆的敲擊聲一下下響著，無頭騎士的手套是白的，落在鏡面上卻會留下紅印，血往下滴落，把鏡子劃開。
血裂痕越來越多，彷彿下一刻鏡子就會碎裂，令人恐懼的無頭騎士則會從中鑽出來，取走所有人的頭顱。
穆睡抓緊瘦長鬼影的手，目不轉睛盯著鏡子，抿著唇，身體緊繃：“別動。”
瘦長鬼影乖乖不動。
109——“沉睡谷的無頭騎士”似乎被困在鏡子裡了，它的一切都被薄薄一層鏡面所阻隔。
瘦長鬼影感覺不到無頭騎士的威脅，只能以旁觀者的身份來觀察穆睡與無頭騎士的對峙，並以它的“邏輯”揣測。
那些柔軟的，沒有實體的觸手卷在穆睡溫熱的皮囊上，自然能察覺到活人身體緊繃，也能察覺到穆睡身上更重的警惕。
而瘦長鬼影沒有見過穆睡身上有這些反應，那種過分警覺的，遇到致命危險的反應。
哪怕沒有實體的觸手也漸漸被汗浸溼，瘦長鬼影的觸手微微抖動，把那些鹹味的液體掃去，將穆睡抱得更緊。
半晌，穆睡又感到熟悉的頭痛，瘦長鬼影的“話語”再一次擠進來，那樣的勇氣可嘉：“飼養員，我去把鏡子砸碎。”
“不。”穆睡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在他對面，無頭騎士己經不再敲鏡子，它開始摸索那面鏡子。
看得出，無頭騎士的軀體，或者說屍體許久沒用於自然行動，它關節遲鈍，像一個生鏽的木偶，又像一個試圖修補器具的木匠，在鏡面上摸索拍打著。
“109。”穆睡試圖喊它。
和穆睡所料想的一樣，無頭騎士停住，等待幾秒後才後退，翻身跨到馬上。
渾身漆黑的馬匹仰頭髮出嘶鳴，蹄子落在地上，交錯著踩踏，卻沒有聲音穿透出鏡子，彷彿離鏡面越遠，聲音越難以傳播。
無頭騎士駕駛這匹黑馬，向鏡面這一端發起衝鋒，馬蹄高高揚起，跺在地上，衝過來，風一樣在鏡面中越放越大……
“哐啷——”
鏡面出現裂痕，裂痕飛速擴散。
穆睡下意識抓緊瘦長鬼影的觸手，那些軟乎乎沒有實體的東西凝實了，讓他握住。
瘦長鬼影眼看著穆睡，它看穆睡不動，不退。人的呼吸很重，心跳一聲一聲像擂鼓一樣，穆睡過度緊張，指頭上的筋和骨節都突出……瘦長鬼影不能忍受穆睡這樣。
鏡面碎裂的短短時間內，穆睡的反應愈演愈烈，瘦長鬼影也越發不能忍受。
不要，恐懼，是我的……它模模糊糊無法理解自己究竟又存著怎樣的慾望，但它知道自己“難過”。
穆睡還在看，還在看還在看……
瘦長鬼影把穆睡帶到房頂上，在鏡子完全碎裂，無頭騎士衝出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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