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織織沒有再回頭去看蘇糖他們，她怕自己一回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會像被針扎破的氣球一樣洩得乾乾淨淨。
出發前，布萊恩猶豫地看了她好幾眼。
少女紅著眼眶，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說話都帶著鼻音，活脫脫一副委屈到了極點又拼命忍著不哭出來的模樣。
“怎麼了？”她吸了吸鼻子。
布萊恩沉默了片刻，斟酌道，“其實，實在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我們不一定能碰到它們，公司裡的路，我們比它們熟。”
時織織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出發。她實在不想再考驗自己了，原來生死關頭的犧牲需要這麼大的勇氣，原來看到希望後再選擇赴死是這麼困難的事。
她再也不覺得那些在生死麵前選擇退縮的人懦弱了，他們那麼珍惜生命，一定是因為有很重要的事情，或者很重要的人在等著他們吧。以前她覺得自己沒有，可現在好像有了，正因為有了，她才必須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當初是她為了一時的苟且選擇答應成為他們的配偶，後來又不考慮後果擅自反悔，才導致瞭如今這場危及所有人的局面，玩家和原住民，兩個世界的生存希望如今都系在她一個人身上，她必須自己去面對。
而這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秦淡月和楊允誠的話交替出現在腦海中，她很清楚，在這個副本里死亡，就意味著現實世界中的真正死亡；無法通關，就意味著她的意識將永遠被困在這裡。
她必須去平息人魚的怒火，否則就是整個公司的人一起陪葬。
可她……真的還不想死。
她低著頭悶聲走在隊伍中間，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絮絮叨叨。
“月姐姐，如果你能聽到的話，幫我告訴哥哥和阿姨，如果我回不來了，希望他們不要太難過，我很愛他們，也很感激他們把我養大。我知道這是件很麻煩的事……我的臥室床頭櫃裡有一張卡，裡面是我存下來的零花錢，估計也沒機會花了，記得讓他們拿走，別浪費了。”
她抽噎了一下，繼續說：“還有月姐姐你，我辜負了你的期望，我做錯了事，差點把所有人都害死，現在我只能盡力去彌補，希望你不要太失望。”
“還有羅姨，我再也吃不到她做的菜了；還有沈厭、蘇糖，希望他們都能平安通關……”
少女低聲細數著那些讓她眷戀的人和事，內容聽起來又心酸又好笑，卻讓所有聽到的人都不忍打斷。
聽到這裡的秦淡月喃喃道：“怎麼會失望呢，你可是我見過最勇敢的英雄了。”
她身邊知道內情的人同樣紅了眼眶，他們都清楚少女此刻做出的選擇意味著什麼，正因為清楚，那些看似膽小甚至有些滑稽的行為才更讓人心痛。
怎麼會這麼懂事？
她知道此行可能就是赴死，明明己經怕得眼淚都止不住了，可她依然選擇前往，這一步踏出去，將拯救兩個世界，將局勢力挽狂瀾。
時織織悶著頭往前走，豆大的淚珠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那些淚珠在墜落的瞬間便凝結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而它們的主人此刻正沉浸在悲傷中，絲毫沒有察覺腳下那一路星星點點的珠光。
首到前方的人突然停下腳步，時織織來不及剎車，鼻子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前面人硬實的後背。
她捂著痠痛的鼻子抬起頭，“怎麼——”話還沒說完，剩下的字便卡住了。
海水己經漫過了C層的走廊地面，沒過腳背，冰冷刺骨。
右側是全副武裝的布萊恩小隊，左側的天花板上則趴著幾隻完全異化的類魚怪物，拖著長長的舌頭，渾濁的眼球正滴溜溜地轉著，似乎在評估面前這群人的戰力。
布萊恩毫不猶豫地抬槍射擊，連發幾槍卻都被對方詭異地扭動身體躲了過去。
“有敵人，保護物資！”他厲聲下令，隊員們迅速排開陣勢，槍口齊齊對準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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