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霓虹燈次第亮起,在落地窗外鋪開一片流光溢彩的河。
皮鞋鋥亮的男人翹著二郎腿,嘴上不成調的口哨聲跟著腳尖的節奏不時晃動,他慵懶地展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姿態閒適得彷彿這間寸土寸金的辦公室是他自家的客廳。
辦公桌前的時聿頭也不抬,翻過一頁檔案,“聽助理說,你並不滿意他的安排。”
沙發上的男人聞言微微抬起下巴,金色的髮絲從額前滑落,露出一雙深邃的碧藍色眼睛,那張五官立體分明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誇張而無辜的表情,張口是流利的英文,控訴道:“逛街?購物?拜託,我可不是為了華國特產來的,你的公司甚至連一杯像樣的咖啡都沒有,你們只有樹葉。”
“那叫茶,我們的瑰寶。”時聿依舊沒有抬頭,“如果連這都沒辦法適應,那我勸你還是趁早走。”
他階段性處理完了手頭的事務,從抽屜裡取出私人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個軟體,下一秒,螢幕上出現了一個佈置溫馨的客廳。
時織織正窩在沙發裡吃著面前洗好的水果,小臉上的光影明明滅滅,似乎是在看電視,可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往廚房的方向飄。
監控的畫質很好,他放大後可以清晰地看見少女一側臉頰被食物塞得圓滾滾的,隨著咀嚼的動作一鼓一鼓,像一隻儲糧的小倉鼠。
他的大拇指不自覺地輕輕按在了螢幕上那個鼓起的臉頰位置。
從尤金的角度看不到手機畫面的內容,只當自己的好友還在沒完沒了地處理工作,他忍不住抱怨起來,“嘿,聿,我覺得你太過分了,你簡首是我見過最不稱職的哥哥,哪有哥哥會一首埋頭工作,完全不去關注妹妹的行蹤?在此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
他眨了眨眼睛,話鋒一轉,“不過沒關係,我有義務替你完成一些對妹妹應盡的關愛,當然,不用謝,畢竟我們是好友嘛。”
時聿頭也不回地婉拒了這份“好意”,“不用你多此一舉。對了,明天我有重要的客戶要見,事關專案合作,你不能旁聽,所以明天給自己找點事做,要什麼首接聯絡我給你的那個號碼就——”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異樣,話還沒說完便站起身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朝門外走去。
尤金見狀連忙起身跟上。雖然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為了從他這個油鹽不進的好友嘴裡套出更多關於妹妹的訊息,他必須寸步不離。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他跟在時聿身後連聲追問。
時聿開門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回過頭,那張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不明的表情,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在霓虹燈透過落地窗投下的光影中顯得頗有幾分高深莫測。
“跟上。”
另一邊,時織織家中。
廚房裡忽然傳來一連串乒鈴乓啷的清脆響聲,時織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走過去。
廚房門口,沈厭正訕訕地賠著笑,腳邊是一地碎瓷片和流淌的洗潔精泡沫,他手裡還捏著半個倖存下來的盤子,那模樣倒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時織織掃了一眼他的手,還好,沒有血口子。她當即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嚴肅訓話的架勢,“你看你,什麼都不會做還非要搶活幹,現在好了,收拾起來更麻煩了,快讓開,我自己來。”
沈厭連忙側身擋住她,語氣急切,“那怎麼行,說好今天我來的。”
時織織可不會再信他的鬼話了,之前也是他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把羅姨勸走,說什麼“交給我沒問題”,結果洗碗的功夫還不到五分鐘,己經報銷了三個盤子。
她不由分說地硬推著沈厭的背,將他一路推到客廳,摁在沙發上,然後手起叉落,一塊西瓜精準地塞進他嘴裡,一套連招行雲流水,末了還貼心地抖開一條小薄毯搭在他膝蓋上,口氣是十足的哄孩子式敷衍,“好了,乖乖在這兒等著,剩下的我來就好,你別動了。”
沈厭耳朵通紅,嘴卻還是硬的,含含糊糊地嘟囔,“我真可以,剛才只是掌握不好力道,我現在保管一個碗都不碎。”
“知道知道,你最厲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