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山霧正在緩緩壓過來。天光像被什麼東西含住了，遲遲不肯亮透。灰藍色的晨霧貼著草地漫過石階，把所有遠處的輪廓都泡成一團團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
他靠坐在窄門旁邊，背貼著牆，腦袋以一個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後仰去。脖頸從中間裂開，傷口翻卷出一張溼淋淋的“嘴”，邊緣的皮肉被撕扯得參差不齊。
血還沒有完全凝固，沿著他的下巴和衣襟一路淌到地上，匯成一小片粘稠的黑紅，散發著鐵鏽般的甜腥。
他的雙手攤在身側，手心朝天，腹部被剖開了一個極不規整的大口子，血肉模糊中，一小截腸子被扯了出來，繞過衣襟，一路繫到了脖子上，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結。
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層死灰，微弱的天光照得他半張臉慘白，半張臉陷在陰影裡。
那張嘴張得極大，像是在臨死前拼盡全力想要呼救，卻終究被什麼扼住了喉嚨，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時織織只看了一眼，胃裡便翻江倒海，但相比其他人幾乎癱倒在地，她的表現己經算得上鎮靜。
她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張扭曲的臉上移開，調整自己的呼吸，好讓自己不至於當場吐出來。
路易斯己經蹲在那檢查屍體了，他用一塊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手帕墊著手，仔細翻看了頸部的傷口，又俯身去看死者的鞋底。
克萊倫斯則走到最先發現屍體的女生面前，那女生裹著一條不知誰遞來的毯子，縮在角落裡不停發抖，一張臉白得發青。
“你是怎麼發現他的？”克萊倫斯問。
她哆哆嗦嗦地開口，“我、我只是下來去廚房找水，經過這裡……才、才看見……他就這樣靠在那兒了，我幾分鐘前下來的時候，這裡還沒人的！”
“幾分鐘前還沒有？”路易斯皺眉，“你確定？”
“我確定……我害怕，我一路跑上來的，我沒有看錯……那時候這裡真是什麼都沒有……”
克萊倫斯又轉向被分派來封鎖這扇門的幾個男生，“我讓你們三個一起將這扇門封鎖，為什麼最後只剩他一個人？”
被問話的男生顯然也被眼前的慘狀嚇得不輕，聲音都在打顫，“我們只是去上了個廁所……鬼知道他怎麼突然就死了……”
“得了吧。”人群裡有人打斷他，“肯定又是你小子把活兒全推給艾倫，自己偷懶去了。”
那男生急了，漲紅著臉辯解，“他自己想幹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克萊倫斯警覺，“你們很熟？”
“談不上熟，他就是一個小老闆的兒子，平時喜歡跟我們混，我給他點好處，他幫我們跑腿，這不就是天經地義嗎？”他說得理首氣壯，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你們最後見到他是什麼時候？”克萊倫斯又問。
那人卡了一下，眼神飄了飄，“大概……十多分鐘前？我一根菸都還沒抽完呢。”
克萊倫斯沒再追問。
路易斯己經站起身，朝他們走來，他小心翼翼地攤開手中那條手帕，裡面躺著幾粒從死者鞋底泥垢中剔出的細小顆粒，暗褐色的，像某種植物果實。
管家湊近看了一眼，“這是刺球草的種子，後山樅樹林裡就有，距離這裡至少兩公里。”
克萊倫斯問，“這附近沒有嗎？”
“別墅外圍定期清理，沒有這種草。最近的只有靠近北側山坳的那片樅樹林裡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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