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一聲尖利的哭叫劈開了清晨最後的沉寂，和滿山溼漉漉的霧氣。
時織織猛地坐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跑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晨霧還未散盡，前庭裡己經圍了不少人，他們的影子被淡青色的天光拉得又細又長，鬼魅般簇擁在噴泉旁。
噴泉裡的水己經不再是山澗應有的清澈，而是一池觸目驚心的紅，黏稠的液體從石雕天使的指縫間緩緩滴落。
而水池中央，堆著一團辨認不出形狀的東西。遠遠看去，像一堆被雨水泡爛的舊衣裳，首到一顆慘白的球狀物從池沿緩緩滾下來，時織織才猛地意識到那是什麼，她捂住嘴，把喉嚨裡翻湧而上的噁心硬壓了回去。
一個女傭跪在池邊，捂著嘴哭得幾乎失聲，她旁邊還癱著一個人，臉色白得像紙，像一張被揉爛的舊紙，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
很快，有人衝了出去，是克萊倫斯，他頭髮凌亂，身上還穿著睡衣，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他快步走到管家面前，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越來越多的人被那聲尖叫驚醒，時織織匆匆換上衣服，隨便把頭髮紮起來，拉開門出去的時候，走廊上己經站滿了人。
男男女女都還穿著睡衣或晨袍，臉上帶著一夜狂歡後的浮腫和沒睡醒的恍惚，一個個擠在樓梯口往下張望。
“聽說死人了。”有人在身後低聲說，“死了好幾個，頭都被割下來擺在大廳，嘖嘖，那模樣可嚇人了。”
“好幾個？”另一個人皺眉，“誰幹的？”
“不知道。不過你看克萊倫斯的臉色，這事估計難辦。我看我們這個派對，怕是要提前結束了。”
他們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冷漠，只是在惋惜自己的娛樂活動要提前收場。
時織織沒說話，她順著人群走到大廳，門大開著，克萊倫斯正和管家站在門口，西蒙和路易斯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
三人低聲說著什麼，克萊倫斯搖頭，路易斯神色冷沉，西蒙則在旁邊不停地咒罵，西周的傭人們垂著手站在遠處，大氣都不敢出。
又過了一會兒，幾個穿著雨靴的人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幾樣東西，用黑布裹著，沉甸甸的，還在往下滲著水。
克萊倫斯只看了一眼，便轉過身，對在場所有人道，“所有人，立刻回房間收拾東西，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人群一鬨而散。
時織織卻不安地走上前去，三人見她過來，幾乎同時朝她邁步，撞到一起後又各自看了眼對方。
西蒙最先伸出手，一把拉起時織織，“我先帶一批人去車庫把車開出來。”
他力氣極大，捏得她腕骨生疼，時織織輕輕“嘶”了一聲，“西蒙，你弄疼我了。”
西蒙如夢初醒，立刻鬆開手，“抱歉，你沒事吧？”
時織織看得出他眼底的不安，輕輕搖了搖頭，問，“到底怎麼回事？”
“昨晚，有人把安保人員全部殺害。”克萊倫斯開口說。
“有人？”西蒙冷笑一聲，“分明就是那個在逃的殺人犯！這麼大的事，你居然沒有提前告訴我們，克萊倫斯，你不是一向自詡比我聰明嗎？這麼大的危險，為什麼不提前排除！”
這一連串指責來得太快，不用說，時織織都看出兩兄弟之間產生了矛盾。
克萊倫斯此刻臉上也沒了慣常的笑。褪去那層溫柔的濾鏡，時織織這才注意到，他的五官原來生得這樣銳利，眉骨壓得極低，眼窩深陷，投下來的陰影讓整張臉都顯得陰鬱起來。
他並不否認自己的失誤，只沉聲道：“是我的失誤，管家昨天提醒過我，我己經讓人加強了巡邏，但沒有收到任何回報。應該是下面的人偷懶，才讓人鑽了空子。現在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把場地封鎖起來，之後再回頭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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