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清醒，只能一遍遍用指甲掐著掌心，讓疼痛把那些渙散的意識重新拽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所有的聲音忽然都消失了，外面一片死寂。
她又等了一會兒。外面仍沒有半點動靜，也許己經過去了很久，久到她的意識都開始變得麻木，沒了時間的概念。
她終於撐起發麻的雙腿，想要推開一條縫，看看外面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可當她的手指剛貼上櫃門，正要推開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像有人一腳踩碎了滿地的玻璃。
緊接著，是一道很輕很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就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時織織的手僵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她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破胸口。
就在房間裡！
殺人犯就在這個房間裡！
如果她早一步推開門，就會和他正面撞上，如果他再多站幾秒，或許就能發現她。可他終究沒有，腳步聲逐漸朝遠處去了，像被那聲碎裂引走了注意。
這場變故讓時織織後怕得幾乎脫力，她慢慢縮回原處，重新抱緊膝蓋，像一隻受了驚的鳥，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
她又等了很久，久到手腳都蜷縮得發麻沒了知覺，缺氧帶來的眩暈一陣接一陣，她知道自己必須出去了，否則可能連推開櫃門的力氣都會喪失。
她終於咬緊牙關，一點點推開了櫃門。
她幾乎是摔出來的，膝蓋磕在地板上，整個人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汗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頭髮也一縷縷貼在臉上，她張著嘴，像剛從水底被撈起來，眼前還蒙著一層因缺氧而浮起的水霧。
喘息間，低垂的視線裡忽然出現一雙男士戰術靴，深黑色的，沾著灰和血，鞋頭正對著她，那鞋碼很大，鞋帶鬆垮地散著。
呼吸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她不敢抬頭，可身體己經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然後，她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她像被牽引著，又像被逼著，視線順著那被工裝褲包裹的修長小腿一路向上，那人岔開腿坐在床沿上，兩手撐在膝蓋上，支著頭，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月光從窗簾的破口漏進來，照在那張笑吟吟的面具上，像是早早就等候在這裡。
“又見面了，小老鼠。”那聲音又低又啞，語氣甚至稱得上寵溺，滿含著笑意。
時織織什麼都沒想，只是呆呆地盯著他，連自己正在流淚都沒有意識到。
照進的月光正落在她仰起的臉上，她的皮膚被冷汗浸得發亮，羊脂玉般，白得幾乎透明，唇色卻因過度呼吸而泛著不正常的嫣紅。
溼透的黑髮一綹一綹貼在頰邊和頸側，像某種禁忌的圖騰，眼中蓄著的淚被月光映成兩汪碎銀。
絲綢制的睡裙在汗水的沁透下更為貼身，裸露的西肢細伶伶的，過於昳麗的容貌使得此景就像是某幅落進現實的宗教畫，聖潔，脆弱又驚心動魄。
她因恐懼而不斷沁出的冷汗，將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香氣蒸得愈發濃了，混在滿室的血腥氣裡，竟然不肯被蓋住半分。
男人的喉頭滾了一下，帶著熱度的視線極為緩慢地，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他忽然伸出手，那是一隻很大的手，指節粗糲，指腹和虎口處還沾著血液，新鮮得發亮，不知道是哪個倒楣鬼留在上面的。
手朝她的臉探過來，指尖落在眼角，輕輕地擦了一下，他替她擦掉了眼淚，在她雪白的頰肉上留下了一道斜斜的紅色痕跡。
時織織整個人如驚弓之鳥，聞到那股鐵鏽的腥氣，卻連躲的力氣都沒有，任由男人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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