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腦子不清楚。”顧長安的語氣很隨意,“世子爺受了重傷,流了很多血,又高燒了幾天。太醫說,高燒可能會影響神志。有些人燒退了之後,會做一些奇怪的事,說一些奇怪的話,過一陣子就好了。”
沈鹿溪愣住了。“你是說......表哥是因為受傷,腦子不清楚,才會那樣?”
“有可能。”顧長安看著她,心裡有些愧疚——他在騙她。但他繼續說,“我以前見過一個病人,高燒之後性情大變,平時寡言少語的人變得話多,平時冷淡的人變得熱情。過了半個月,燒徹底退了,他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沈鹿溪的心沉了下去。原來是這樣。不是他變了,是他腦子不清楚。那些話。那些舉動,都不是真心的。等他好了,他又會變回那個冷淡的。疏離的。躲著她的謝衍。她的眼眶有些熱。
“沈姑娘,你沒事吧?”顧長安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裡那點愧疚更濃了。
“沒事。”沈鹿溪站起來,勉強笑了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走了。顧長安坐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在幹什麼?他在騙她。他明明知道謝衍是真心喜歡她,卻故意說成是腦子不清楚。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他不想讓謝衍那麼容易得逞?因為他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私心?
顧長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顧長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鄙了?
沈鹿溪從醫館出來,走在回伯府的路上,腦子裡全是顧長安的話——“高燒可能會影響神志”“過一陣子就好了”。她想起謝衍說“我怕你著涼”時的語氣,想起他說“挺可愛的”時的笑意,想起他說“以後冷了跟我說”時的認真。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因為腦子不清楚?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原來只是一場糊塗。等他好了,他又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她又會被他推開。沈鹿溪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沒關係。她早就習慣了。不就是再被冷落一次嗎?她受得住。
回到伯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沈鹿溪走進院子,看見謝衍站在廊下,一直在等沈鹿溪回來。他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怎麼了?”他問。
“沒事。”沈鹿溪低下頭,從他旁邊走過去。
“鹿溪。”謝衍叫住她。
她停下來,沒回頭。
“誰欺負你了?”
“沒有。風沙迷了眼。”
謝衍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眉頭皺了起來。風沙?今天沒有風。她在撒謊。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低下頭看著她的臉。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紅紅的。
“鹿溪,看著我。”
沈鹿溪搖了搖頭。謝衍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她的眼睛裡全是淚光,但她在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到底怎麼了?”
沈鹿溪看著他,看著他清冷的眉眼,看著他緊抿的嘴角,看著他眼睛裡那抹她讀不懂的認真。她突然想問他——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還是因為你腦子不清楚?可她不敢問。她怕答案是後者。
“表哥,你好好養傷。”她推開他的手,“我先回去了。”
她快步走了,幾乎是跑著回了自己的院子。謝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緊。她哭了。為什麼?誰跟她說了什麼?
他轉過身,叫來硯書。“去查一下,表小姐今天去了哪裡,見了誰。”
硯書應了一聲,退了下去。謝衍站在廊下,看著沈鹿溪院子方向,那扇門關著,燈亮著。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安安靜靜的。他站了很久,直到燈滅了,才轉身回了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