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模仿他的筆跡,橫平豎直,藏鋒收筆,寫得很慢。一個字寫完,她拿起來和他的字對比了一下——不像。
她的字太軟了,他的字有骨。
她又試了一個字,還是不像。再試,還是不像。她急得額頭冒汗,正要寫第四個字,手裡的筆突然被一隻手握住了。
沈鹿溪渾身一僵。
那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覆在她手背上,帶著薄繭。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指背,微涼的,輕輕握住了她握筆的手。
“表妹這裡抄錯了。”
謝衍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的低啞,還有一絲慵懶的笑意。他的呼吸打在她耳側,溫熱的,癢癢的。沈鹿溪的腦子一片空白。
“橫要平,豎要直,藏鋒要穩。”他的手指帶著她的手,在紙上慢慢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不緊不慢。他的手很大,包著她的手,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他的氣息裡。
墨香,藥草味,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體溫。
沈鹿溪的臉燙得能煎雞蛋,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把手抽回來,抽不動。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把筆固定住。
“表妹這麼晚了還不睡?”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月色。
“我。我睡不著,出來散步。”沈鹿溪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路過這裡,看見燈還亮著,就。就進來看看。”
“路過?”謝衍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表妹的院子在南邊,我的院子在北邊。這也能路過?”
沈鹿溪說不出話了。她低下頭,盯著紙上那個字——他帶著她寫的,端正清雋,和旁邊他寫的字一模一樣。她的耳根紅得能滴血。
“表妹想幫我抄佛經?”謝衍的聲音帶著笑意。
“誰。誰要幫你抄了。我只是——只是看你寫得好看,想學學——”
“學我的字?”
“嗯。”
“學我的字做什麼?”謝衍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我的字又不是名師的,也買不了幾個錢”
沈鹿溪的臉更紅了。“我不是賣錢——”
“不過也能值個千金”謝衍鬆開她的手,拿起她剛才寫的那幾個字,看了看,“表妹的字雖然不像,但很用心。”他把那張紙摺好,收進袖子裡,“我留著。”
“你留著幹嘛?”
“表妹第一次為我寫的字,當然要留著。”
沈鹿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站起來,轉身就走。
謝衍沒有攔她,只是在她身後輕輕說了一句——“表妹要是以後想學字,不必夜裡來......白日也是可以的。”
沈鹿溪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敢回頭,快步走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裡面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然後是硯書的聲音:“世子爺,您又騙表小姐——您剛才根本沒睡著吧?”
“我若不騙她,她又怎會想起我。”
沈鹿溪站在門外,臉燙得能煎雞蛋。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躺在床上,她的心跳還是很快。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那陣咚咚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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