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斤半才三十個,不夠。蒸五斤。”
“五斤四十多個,能賣完不?”
“能。” 麥穗說,“肯定能。”
接下來幾天,麥穗每天凌晨三點起來蒸饅頭。三斤,五斤,八斤。饅頭越蒸越多,賣得越來越快。工業區門口那些人,已經認識她了。看見她來,就喊:“饅頭來了!饅頭來了!” 有人幫她維持秩序,讓她別被擠著。有個大姐,每天幫她佔位置,等她來了才讓開。安安也成了名人,大家都叫他 “饅頭寶寶”。
一週過得很快。
第七天晚上,安安睡了以後,麥穗把這一週賺的錢全部倒出來,攤在床上。一塊的,五毛的,兩毛的,硬幣,紙幣,皺巴巴的,堆了一小堆。永強坐在旁邊,看著她數。
她先把紙幣一張張捋平,按面額分類。一塊的放一堆,五毛的放一堆,兩毛的放一堆。然後數硬幣,一毛的,五分的,兩分的,一個一個摞起來。數了一遍,不放心,又數了一遍。
“多少?” 永強問。
麥穗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八十七塊。”
“多少?” 永強以為自己聽錯了。
“八十七塊!一週!去掉麵粉錢。煤球錢。酵母錢,淨賺八十七塊!” 麥穗的聲音都在發抖,“永強哥,比干工地賺得多!”
永強愣住了。他在工地幹一天,十五塊。幹滿一個月,四百五。麥穗蒸饅頭,一週賺八十七塊,一個月下來...... 他算了算,三百多。跟他幹工地差不多。可她是在家乾的,帶著孩子,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押金,不用技術。他張著嘴,說不出話。
麥穗又數了一遍,還是八十七塊。她把錢疊好,用一塊布包起來,塞進貼身衣服的口袋裡,拍了拍。
“永強哥,咱有出路了。” 她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笑著,“咱不愁了。”
永強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沒說出來。他伸出手,把她拉過來,抱住了。
麥穗靠在他肩上,沒動。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肩膀也在抖。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安安那樣。
“沒事了,” 她說,“沒事了。”
安安在小床上翻了個身,哼了一聲。兩個人趕緊分開,低頭看 —— 孩子沒醒,只是換了個姿勢,小嘴還咂巴了兩下。他們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著笑著,麥穗的眼淚掉下來了。她趕緊擦了一把,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永強伸出手,笨拙地幫她擦眼淚。
“別哭了。”
“我沒哭。” 她吸了吸鼻子,“我是高興。”
那天晚上,他們破例多說了幾句話。
麥穗靠在床頭,掰著手指頭算:“明天開始,每天蒸十斤。十斤面能蒸八十多個饅頭,賣十六七塊。去掉成本,淨賺十塊左右。一個月就是三百。等攢夠了錢,咱不光賣饅頭,還賣包子,賣花捲,賣稀飯......”
永強聽著,時不時點個頭。
“等再攢多點錢,咱買個三輪車,能推著走那種。早上在工業區門口賣,中午去工地門口賣,晚上去夜市賣......”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沒了。永強扭頭一看,她已經睡著了。歪在枕頭上,手還攥著被角,嘴角微微翹著。
他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煤爐裡的火映在她臉上,紅撲撲的。她瘦了。這一週,每天凌晨三點起來,晚上八九點才睡。抱著孩子揉麵。蒸饅頭。去賣,回來還要做飯。洗衣裳。收拾屋子。她沒說一個累字,但他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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