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是認識，但寫得不好看。你看你，學了幾個月，寫得多好。我也得進步，不能讓你落下。”
麥穗笑了。“行，我教你。”
“你教我？”永強也笑了，“你才學了幾個月，就教我？”
“學無先後，達者為師。”麥穗說，這是阿芳教她的，她記了好幾天才記住。
永強笑著搖搖頭，去後廚了。但麥穗知道他不是開玩笑。那天晚上，她看見他坐在燈下，拿著本子，一筆一劃地寫自己的名字。“陸永強”三個字，他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練了半個小時。
麥穗沒打擾他，抱著念北在旁邊看著。念北坐在麥穗腿上，小手抓著她的衣領，嘴裡“啊啊”地叫。安安在旁邊搭積木，搭了一座高高的塔，舉起來給麥穗看。麥穗說“好看”，安安高興了，又繼續搭。
日子一天一天過，轉眼到了六月。天氣熱起來了，店裡的風扇從早轉到晚。麥穗又熬起了綠豆湯，免費供應，跟去年一樣。工友們來吃飯，先喝一碗綠豆湯，再點菜，吃得滿頭大汗，但都說舒服。
六月下旬，街上的氣氛忽然不一樣了。巷口的電視店裡，每天都圍著一堆人，看新聞。港市要回歸了。麥穗不太懂這些，但看電視裡大家都在慶祝，她也跟著高興。永強說，港市被外國人佔了一百多年，現在要回來了。
六月三十號晚上，店裡早早就關了門。永強把家裡的小電視搬到客廳，調好頻道。安安搬了小凳子坐在前面，念北坐在麥穗懷裡，一家四口等著看回歸儀式。
電視裡，五星紅旗和紫荊花旗升起來的時候，安安指著螢幕喊“紅旗”。永強說“那是國旗”。安安跟著念“國旗”。念北在麥穗懷裡，小手拍著，嘴裡“啊啊”地叫。
電視裡的人在歡呼，巷子裡也有人喊起來。麥穗抱著念北走到窗邊，看見巷子裡好多人都在看電視——有的站在門口，有的趴在視窗，有的把電視搬到院子裡，一群人圍在一起。雜貨店的林老闆把收音機開到最大，裡面在放一首歌，麥穗沒聽過，但覺得好聽。
“永強哥，這是什麼歌？”
“《東方之珠》。”永強說，“唱港市的。”
麥穗聽著，跟著哼了兩句。安安也跟著哼，哼得不成調，但很認真。念北在麥穗懷裡，小手拍著，像是在打拍子。
電視裡的儀式還在繼續，安安已經困了，靠在永強肩上，眼皮打架。永強把他抱起來，放在小床上，蓋好被子。安安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紅旗”，沒聲了。
念北也困了，在麥穗懷裡蹭來蹭去。麥穗餵了奶，她閉著眼，吃了幾口，睡著了。麥穗把她放在搖籃裡，蓋好小被子。
兩個孩子都睡了。麥穗和永強坐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零點鐘聲快要敲響了，電視裡的主持人開始倒計時。“十。九。八。七......”巷子裡也有人跟著喊。麥穗也小聲念著，“六。五。四。三。二。一——”
零點了。電視裡，國歌奏響了。麥穗站起來，永強也站起來。兩個人站在電視機前，看著那面紅旗，聽著那首歌。巷子裡，有人唱起了國歌。聲音不大，但很整齊。麥穗不會唱，但她跟著哼。永強也不會唱全，但他站得很直。
國歌唱完了。巷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掌聲和歡呼聲。有人放起了鞭炮，噼裡啪啦的，跟過年一樣。安安被吵醒了，哼了一聲，麥穗趕緊過去拍他，他又睡著了。念北在搖籃裡動了一下，麥穗搖了搖搖籃，她也睡著了。
麥穗走回沙發，靠在永強肩上。
“永強哥，以後咱國家越來越好了。”
“嗯，越來越好。”
麥穗看著電視裡那些歡呼的人，心裡忽然很感慨。她想起三年前，自己還在老家，等著爹媽來接。現在有了自己的家。
“永強哥，你說以後，會不會越來越好？”
“會。國家強大了，誰也不敢欺負咱。”
麥穗點點頭。她不太懂國家大事，但她知道，國家強大了，他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日子也會好過。就像她的店，從三輪車到鐵皮房，從鐵皮房到小店面，一步一步，越來越好。
窗外，鞭炮聲漸漸稀了。巷子裡還有人沒散，在聊天，在笑。收音機裡還在放歌，這回換了一首，麥穗沒聽過，但覺得好聽。
“永強哥，這首歌叫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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