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生病
剛到深市，姥姥新鮮了幾天。
她從來沒出過遠門，最遠去過縣城。深市的高樓。汽車。霓虹燈，看得她眼花繚亂。安安拉著她的手，給她介紹“這是電視，這是冰箱，這是洗衣機”。姥姥摸摸這個，看看那個，嘴裡唸叨著“好，好”。念北把自己的布老虎拿給姥姥看，姥姥說“真好看”，念北高興了，又拿變形金剛給她看。
可是沒幾天，姥姥就病了。
先是沒精神，不愛說話，整天坐在沙發上打盹。麥穗以為她累了，讓她多休息。後來開始咳嗽，咳得厲害，晚上睡不著。再後來發燒了，臉燒得通紅，嘴唇乾得起皮。麥穗急得不行，給姥姥吃了退燒藥，不管用。第二天又燒起來了，燒到三十九度。
“永強，趕快送姥姥去醫院。”麥穗摸著姥姥的額頭，手都在抖。
永強去叫了輛車，把姥姥送到醫院。醫生說是水土不服，加上年紀大了，抵抗力差，引發了肺炎，要住院。
麥穗辦了住院手續，交了押金，回來的時候，姥姥已經躺在病床上了，手上扎著針，正在輸液。
“姥姥，你感覺怎麼樣？”麥穗坐在床邊，握著姥姥的手。
“沒事，就是有點沒力氣。”姥姥笑了笑，臉色蒼白。
麥穗的眼淚掉下來了。“姥姥，你嚇死我了。”
“哭啥，又沒死。”姥姥拍了拍她的手，“姥姥命硬，死不了。”
麥穗擦了擦眼淚，笑了。“嗯，死不了。”
永強帶著安安和念北來了。念北趴在床邊，看著姥姥手上的針，有點害怕。“姥姥，疼不疼？”
“不疼，跟蚊子叮一樣。”
念北放心了，從兜裡掏出一顆糖，塞到姥姥手裡。“姥姥，吃糖，吃了就好了。”
姥姥看著那顆糖，糖紙皺巴巴的，她笑了，把糖攥在手心裡。“好，姥姥吃。”
安安站在旁邊，拉著姥姥的手。“姥姥，你要快點好起來，我帶你去公園玩。”
“好，姥姥好了就去。”
麥穗守著姥姥，幾天沒閤眼。白天她在店裡忙，晚上去醫院陪床。永強要跟麥穗換著來，她也不幹，就要自己照顧。
姥姥讓她回去休息，她不肯，說“我不累”。姥姥說“你這樣會累垮的”，麥穗說“垮不了”。姥姥嘆了口氣，不再勸。
夜裡，病房裡安安靜靜的。姥姥睡著了，麥穗坐在床邊，看著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姥姥臉上。姥姥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
麥穗想起小時候，姥姥牽著她的手去趕集，給她買糖葫蘆。那時候姥姥的頭髮是黑的，背是直的，走路生風。現在姥姥老了，背駝了，走路要拄柺棍了。
麥穗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趴在床邊，把臉埋在胳膊裡，肩膀輕輕抖著。
姥姥醒了，聽見她的哭聲，伸出手，摸著她的頭。“麥穗，別哭了。”
麥穗抬起頭，擦了擦眼睛。“姥姥，我沒哭。”
“你從小就這樣，哭了不承認。”姥姥笑了，笑得很輕，“麥穗，你過來，姥姥跟你說句話。”
麥穗湊過去，姥姥拉著她的手，攥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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