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慮，為師自有辦法。”
三藏擺了擺手，提著九環錫杖，一步一步走進了寶林寺的山門。天蓬擔憂地望著師父的背影，低聲嘀咕道：“師父不會也被打出來吧？”
敖烈笑道：“師弟，你以為師父跟你一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說說你，被一群凡人拿掃帚打出來了，還能幹點正事嗎？”
天蓬瞪了他一眼：“說得倒輕巧，你行你下次去？都是凡人，我總不能真打死他們。你是沒看見那架勢，七八根木棍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我要是還手，那寶林寺明兒就得換一批和尚。”
“你以為我不行？”敖烈抱起胳膊，“是師父沒讓我去。我若去了，三言兩語便能讓他們恭恭敬敬地把咱們迎進去，哪像你，還被人追著打。”
天蓬嗤笑一聲：“你？就你這張娃娃臉，扮個唱戲的小生倒還合適，去借宿人家連門都不一定讓你進。”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娃娃臉，娃娃臉，娃娃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湊越近，眼看著就要在寶林寺門口掐起來。捲簾急忙擠到兩人中間，一手擋住天蓬的胸口，一手按住敖烈的肩膀：“兩位師兄，別吵了。師父己經進去了，咱們在這裡打架，丟的是師父的臉。”
天蓬和敖烈同時哼了一聲，各自退開半步，誰也不看誰。
沒過多久，山門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方才那個拿著木棍追打天蓬的僧官，此刻正提著袈裟下襬，氣喘吁吁地朝我們跑來。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僧人，人人臉上堆著笑，與方才凶神惡煞的模樣判若兩人。
僧官跑到天蓬面前，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果然是大唐聖僧，氣宇軒昂，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錯看了，錯看了！聖僧快請進，快請進！”
天蓬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你們方才不是還要報官抓我嗎？”
“誤會，都是誤會！”僧官連連擺手，“常言道‘不打不相識’，還請聖僧莫要放在心上。快請諸位長老一同進去，小僧己命人備好齋飯，打掃了上等客房。”
正說話間，一個年輕僧人注意到站在孫悟空身邊的我，面露疑惑，低聲問天蓬：“聖僧，你怎麼還與女子同行？”
天蓬指了指我和孫悟空，正色道：“你有所不知，這兩位並非出家人，乃是唐王陛下親差的護法，他們夫妻二人都有降龍伏虎的手段。”
眾僧聽了，紛紛合掌行禮，態度愈發恭敬。那僧官更是連聲唸佛號，把我們一行人迎進山門，又親自在前頭引路，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地說著“我等凡夫俗子肉眼不識真佛”“大唐聖僧果然名不虛傳”之類的話。
天蓬挺起胸膛，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幾分，顯然是被這群前倨後恭的僧人捧得有些飄飄然。
我悄悄湊到三藏身邊，壓低聲音問：“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進去才多大一會兒，他們就從打天蓬變成請天蓬了？”
三藏雙手合十，微微一笑：“貧僧進去之後，那僧官也是怒氣衝衝，說要考較貧僧的經文。貧僧便說，貧僧只是大唐高僧座下一個俗家弟子，不敢稱聖僧，只是隨師父西行，略通佛法皮毛。”
“他們聽貧僧自稱俗家弟子，便起了輕視之心，拿出幾卷經文來考較。貧僧便一一作答，引經據典，從《金剛經》講到《法華經》，從《楞嚴經》講到《涅槃經》，又與他們辯了幾段因緣果報。他們全寺上下，無一人能答得上貧僧的反問。”
三藏翹起嘴角：“他們便以為，天蓬方才只是不屑於與他們講論經文罷了。畢竟俗家弟子尚且如此精通佛法，那大唐聖僧的修為，自然是深不可測了。”
我笑道：“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那這不是師做徒，徒做師，恰好顛倒了？”
三藏微微一笑，合掌道：“孔聖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都是修行，誰做師誰做徒，又有什麼分別？”
敖烈忍不住插嘴：“師父，您在天蓬身上學到了什麼？”
三藏笑道：“你看他方才被那些僧人拿掃帚追著打，明明略使點神通便能脫身，卻寧願抱頭捱打也不肯出手傷人。這份剋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足見他心性仁厚。”
天蓬嘿嘿笑了兩聲，低聲道：“師父，我就是怕給你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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