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吃軟不吃硬，看他苦苦哀告，倒也有幾分心軟。他把腿從閻羅王懷裡抽出來：“行了行了，起來說話。一把年紀了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成什麼樣子。”
閻羅王抹著眼淚爬起來，躬著身子不敢抬頭。孫悟空的語氣緩了幾分：“這事俺先給你記在賬上，不往玉帝那兒送。但有幾件事你得給俺辦妥帖了。”
“第一，把烏雞國國王的魂魄帶上來，他三年之災己滿，也該還陽了。第二，往後若有冤魂來告，不管背後站的是哪路神仙，你都得按地府的章程來。再讓俺撞見你徇私枉法，休怪俺老孫不講情面。”
閻羅王如蒙大赦，連聲應是，一迭聲地命判官去提烏雞國國王的魂魄。
不多時，判官便將那國王的魂魄帶上前來。他渾身溼漉漉的，衣衫上還往下滴著井水，見了孫悟空便撲通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地磕頭謝恩。
孫悟空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肩膀：“起來起來，老孫最見不得人哭。你放心，俺這就回陽間去，替你平了這樁冤案。”
這時一個判官小心翼翼地開口：“大聖……”
“說。”
“此人己死三年，不知屍身是否腐壞。若是皮肉己朽、筋骨己爛，魂魄歸位也活不過來，又當如何還陽？”
閻羅王瞪了那判官一眼，嫌他多嘴。孫悟空笑道，“不必多慮，老孫自有辦法。”
我問閻羅王：“這事稟報玉帝了沒有？”
閻羅王畏畏縮縮回答：“回星君……沒……沒有……”
我冷笑一聲：“文殊菩薩的坐騎下界為妖，害死一國之君，你們地府不但替他瞞著，連奏報天庭都省了，陛下到底還能不能做這地府的主？”
閻羅王連連磕頭，哀告道：“星君息怒！那獅猁怪下界之時，確是攜了佛旨來的。小神以為如來佛祖與陛下早有默契，便未曾另行上奏。”
“如來佛祖的法旨？”我抱起胳膊，“這明明是文殊菩薩的私人恩怨。國王捆了他三日，他便放坐騎把國王推下井浸三年。這與西行取經有何相干？不過是假公濟私，拿西行當幌子罷了。你們地府連這點分辨能力都沒有，還是說根本不想分辨？”
閻羅王急忙求饒：“星君，方才大聖說過恕小神之罪的……”
我低頭看著他：“他是齊天大聖，我是太陰星君。他是他，我是我。我們雖為夫妻，卻都是天庭的正神，如今講的是公事，自然不可一概而論。”
閻羅王連連磕頭：“星君饒命，星君饒命！”
“饒你容易。”我冷冷道，“但你要記清楚。你是大天尊的臣，不是佛祖的臣。那獅猁怪帶了佛旨下界，你便替他瞞著天庭。你把這地府當成什麼了？靈山的附庸麼？”
這帽子扣得可不小。閻羅王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趴在地上，明顯是腿都軟了：“星君！星君明鑑！小神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地府自開闢以來便是天庭的下屬，小神怎敢背棄大天尊？是小神一時糊塗，絕無不臣之心，求星君明察！”
“既然忠心，往後便按章程辦事。佛旨也好，道令也罷，該上報的上報，該存檔的存檔。地府的章程怎麼寫，你就怎麼辦。”
“小神謹記，小神謹記！”閻羅王如蒙大赦，賭咒發誓地保證絕不再犯。
孫悟空傳音給我：“棲遲，你又嚇唬他。”我傳音回去：“誰讓他剛才耍滑頭。不嚇一嚇，他以後還敢。”
我把烏雞國國王的魂魄裝在袖中，返回了陽間。
孫悟空說要去御花園撈國王的屍首，我攔住他：“不急，三年都等了，還差這一會兒？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自然得請菩薩親自出面。”
孫悟空挑了挑眉：“你想做什麼？”
我湊到他耳邊悄悄說了幾句。他聽完，臉上露出一個促狹的笑：“棲遲，你這招可夠損的。”
我笑道，“損不損先不說，有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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