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既然肯認，那就結了。做了錯事，便要付出代價。菩薩不會以為，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吧？”
文殊菩薩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你們要貧僧做什麼，首說吧。”
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獅猁怪必須立刻收服，不得再留在烏雞國；第二，國王的屍身還在井底泡著，菩薩得把他救活，讓他風風光光地回到龍椅上。菩薩需親自為國王正名，讓滿朝文武知道這三年坐在龍椅上的是個冒牌貨。第三，菩薩方才親口承認的事，須寫成一份認罪文書，簽字畫押，由我們帶回天庭呈交大天尊。”
文殊菩薩一一應了，沒有討價還價。
“這些事暫且不論。”我話鋒一轉，“還有一樁，你的坐騎為何要冒充全真道士？”
我正色道：“那獅猁怪變成國王的模樣佔了江山，這事是你與國王之間的因果。可它下界之時，變的不是凡僧，不是行腳商，偏偏是個全真道士。”
“登壇祈雨，用的是道門法術；騙取國王信任，披的是道門衣袍。日後烏雞國的百姓說起這段舊事，只會記得是一個全真害死了他們的國王。菩薩，你自家坐騎犯了事，卻讓道門替你背黑鍋。這是什麼道理？”
文殊菩薩這回真坐不住了。“太陰星君！”他站起身來，那雙半闔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你這是在指責貧僧蓄意構陷道門嗎？”
“不敢。”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只是事情總得有個說法。天下之大，形形色色的人都可變，哪個不能掩人耳目？卻偏偏變個道士。有沒有問題，菩薩心裡清楚。”
“我也不為難你，只需菩薩做一件事。明日一早，當眾收服那獅猁怪，並對城中所有百姓講清楚，這假國王是你的坐騎，是奉瞭如來佛祖的法旨下界的。”
“絕無可能！”文殊菩薩拂袖而起，蓮臺金光大盛，“貧僧何曾受過這等折辱！你們若是這般逼迫，貧僧這便回稟如來佛祖，請他老人家定奪！”
他話音未落，孫悟空己經閃身擋在他面前，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菩薩手臂上，五指輕輕一扣。文殊菩薩周身金光驟然一暗。
“菩薩，既然來了，別急著走嘛。”
文殊菩薩試著掙了一下，沒掙動。他低頭看著孫悟空那隻毛茸茸的手，再抬頭看看孫悟空那張笑嘻嘻的臉，終於意識到這猴子不是在跟他商量。
就在這時，天邊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
“孫悟空，夠了吧？”
如來佛祖端坐蓮臺，寶相莊嚴，身後光輪層層疊疊，映得夜空如同白晝。
孫悟空收回手，笑嘻嘻地朝如來拱了拱手：“佛祖來得正好。剛好菩薩說要回靈山去請佛祖定奪，這不，不用請了，佛祖您親自來了。這樁案子該怎麼判，您給拿個主意？”
如來開口道，“文殊此番行事，確有不當之處。獅猁怪假扮全真，壞道門聲譽，此事貧僧會給老君一個交代。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罷。”
我說：“佛祖，此事受影響的不止是老君吧？”
“是文殊慮事不周。貧僧亦有失察之責。”如來道，“此事靈山會給你一個交代。”
“有您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我拱手一禮，不再追問。如來都親自出面了，再逼下去就是不知好歹了。
這話畢竟是如來親口說的，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日後想賴，也賴不掉。
如來佛祖離開後，我們便連夜啟程，趕回了烏雞國的國都。
第二天一早，文殊菩薩果然如約而至。他駕著蓮臺落在烏雞國王宮上空，當眾收服了那頭獅猁怪。
那假國王現了原形，原來是一頭青毛獅子，被菩薩騎在胯下，老老實實地伏著，再不復這三年來假扮國王的威風。那真國王屍身因井龍王用定顏珠護著，未曾腐壞，面色如生。
文殊菩薩將國王的魂魄推在他軀體之內，又給他服下一枚丹藥。
不多時，國王的胸膛重新起伏，面色漸漸紅潤，緩緩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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