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講論了一陣，我感覺受益匪淺，正靜心感悟心得。不知不覺間，天光己大亮。
忽然橋下水面炸開一道水柱，敖烈押著一個青年模樣的妖怪跳出水面，穩穩落在橋上。
捲簾提著降妖寶杖緊隨其後，渾身都溼透了，模樣也有些狼狽。
那妖怪被敖烈反剪雙手按在地上，一身墨綠鐵甲泛著幽光，嘴角還掛著血絲。他掙扎著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眉眼間卻兇相畢露。
“大聖，星君，”敖烈將那妖怪的頭往下一按，“他就是這黑水河的妖怪，是涇河龍王第九子，名叫鼉潔。算起來，他還是我姑母家的表弟。”
我聞言微微挑眉，等著他說下文。
敖烈見我們不說話，越發急切起來，連聲懇求：“你們有所不知，我姑父當年犯了天條，被魏徵夢斬。姑母前年也病逝了。”
“只因他無人管教，少不更事，才在這黑水河佔了河神府邸，做出這些事來。求你們看在我姑父姑母都己不在的份上，饒了他這一遭。我把他帶回西海，必定請父王嚴加管教，絕不讓他再出來為非作歹。”
我笑道：“敖烈，人既然是你擒的，自然由你處置。只是有一條，若他日後再出來為非作歹，我們可要唯你西海是問。”
敖烈歡喜不盡，連聲道謝：“多謝星君，多謝大聖，請你們放心！日後他若再犯，不用星君開口，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小鼉龍被按在地上，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吼了一句：“不用你假惺惺替我求情！要殺就殺！我小鼉龍若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好漢！”
敖烈一把將他的腦袋按回地上，低聲斥道：“閉嘴。你闖的禍還不夠大？再嘴硬，我也保不住你。”
小鼉龍被他按回去，不服氣的哼了一聲，到底沒敢再頂嘴。
鼉潔這一嗓子，倒是把熟睡的三藏給吵醒了。他裹著毯子慢慢爬起來，睡眼惺忪地往這邊望了望。
饒是他己見過不少妖魔鬼怪，目光落在小鼉龍那張長長的鱷魚嘴上時，還是愣了一愣，脫口而出：“鱷魚成精了？”
小鼉龍聞言大怒，掙扎著抬起頭來，扯著嗓子喊道：“誰是鱷魚！我是龍！我爹是涇河龍王！你才是鱷魚，你全家都是鱷魚！”
敖烈揍了他一巴掌，朝三藏歉然道：“師父莫怪，我這表弟不知天高地厚，嘴巴又臭，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三藏定了定神，把毯子從肩上取下來疊好放在一邊，整了整僧袍，走到小鼉龍面前，誠懇的開口：“這位施主，方才是貧僧一時失言，不該以貌取人，請你原諒。但你也不應這般暴躁。貧僧只是誤認了你，你便罵貧僧全家都是鱷魚，是何道理？”
鼉潔恨恨道：“我長得像鱷魚又不是我願意的。從小到大，誰見了我都說我是鱷魚精，連龍宮的蝦兵蟹將都在背後笑話我。你這和尚一開口就是鱷魚精，我自然生氣了！”
三藏道，“相貌是父母生成，由不得自己挑選，更不該成為別人嘲笑你的理由，也不該成為你妄自菲薄的心結。”
鼉潔哼了一聲：“你說得倒輕巧。你又沒長著一張鱷魚臉，哪裡知道我的感受？”
“貧僧確實沒有長著一張鱷魚臉。”三藏道，“但也曾被人戳過不知多少回脊樑骨。貧僧自幼出家，後來還俗回家。有人罵貧僧是假和尚，有人罵貧僧是野和尚，說貧僧貪戀紅塵、褻瀆佛門。走在街上，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這滋味，貧僧也嘗過。”
鼉潔冷笑一聲：“你既然嘗過，為何方才又要這般說我？”
三藏也不惱，依舊心平氣和，“貧僧適才說你是鱷魚，是因貧僧眼拙，見你嘴長鱗青，確實與鱷魚有幾分相似。你若好生解釋，貧僧自會向你賠禮。”
鼉潔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些壓不住的委屈：“哪裡有那麼多人願意聽我解釋？我八個哥哥都有龍角龍鬚，偏我沒有！”
“他們生下來就是龍的樣子，我生下來就是這副模樣，嘴這麼長，鱗這麼粗，連角都只有兩個鼓包。龍宮裡的人當面叫我九太子，背地裡都叫我鱷魚精。我解釋什麼？我越解釋他們越笑話我！”
三藏等他吼完了，才輕輕開口，“旁人笑話你的相貌，那是旁人淺薄。你若因為旁人的言語便自輕自賤，或是動輒暴怒，那便是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了。”
鼉潔愣了一下，眼裡的敵意不自覺地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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