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大仙痛快地應了，說此事不難，只消明日一早，他便親自帶我們入宮面聖。說完了正事，他卻又命人擺上果品點心，拉著三藏和敖烈非要論道。
敖烈哪裡懂這些，端著茶杯只管低頭喝茶，不敢接話。
三藏倒是鎮定，放下拂塵，與他從《道德經》講到《南華經》，虎力大仙見他對答如流，越發來了興致，非要與他討論內丹心法。
三藏面上不動聲色，我卻己看出他有些為難了。他雖涉獵廣泛，讀過不少道家典籍，但內丹心法乃是道門修行的核心法門，其中“鉛汞交媾”、“水火既濟”、“抽坎填離”之類的術語，早己超出了一個凡僧的知識範疇。
他正假裝思索間，我便聽到一道極細微的聲音，正是孫悟空在給他傳音。
三藏便依樣複述，從築基結晶講到凝結金丹，修成元嬰，溫養元神，每一句都切中了虎力大仙修行中的困惑與瓶頸。
虎力大仙越聽越心驚，待三藏講完最後一句，他己不自覺地站起身來，滿面通紅，激動不己。
我早己看出他修為不過元嬰，想必在化神這一步上己卡了多年，始終未能寸進。今日聽三藏一番點撥，竟如醍醐灌頂，許多積年的疑惑豁然開朗。
他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朝三藏行了一禮，連聲音都有些顫抖：“道友修為深不可測，虎力佩服！今日得蒙道友指點，實乃三生有幸，請受虎力一拜。”
三藏坦然受了他這一拜，微微一笑，道聲，“請起”，那種世外高人的感覺拉滿了。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暗笑。這虎力大仙哪裡知道，方才那一番高論，全是我家猴子偷偷傳音給三藏的。
三藏倒也配合得好，孫悟空說一句他念一句，半點破綻也沒露。
以孫悟空的修為，隨便一句話都是尋常修士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參透的修行真諦，能屈尊降貴來指點一隻車遲國的妖怪，確實是他莫大的造化了。
不過看那虎力大仙方才聽得如痴如醉的模樣，倒也不失為一個有慧根的。這車遲國三妖，若非走岔了道，說不定還真能修出些名堂來。
既然都到這了，自然該圖窮匕見了。
三藏清了清嗓子，抬眼看著虎力大仙。
“大國師，貧道入城時見滿城僧人皆被鐵鏈鎖著，在街頭搬石運木，做那苦役的活計。僧道皆是修行之人，不知貴國因何如此，竟將他們當成牛馬驅使？”
虎力大仙聞言，臉上的敬服之色收了幾分，方才被三藏點撥時的那股子虛心勁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國國師應有的倨傲與底氣。
“道友有所不知。”他開口，聲音多了幾分冷意，“這車遲國原本僧道並立，各受香火。可那些和尚，不事生產，不修善緣，只會念幾卷經文哄騙百姓香火錢。”
“每逢旱澇災年，他們便縮在寺廟裡敲木魚，倒是我等道家弟子登壇作法，求雨得雨，護佑黎民。你說，保這江山社稷，靠的是念經還是靠的本事？”
他越說越慷慨，站起身來在殿中踱了兩步，袖袍一甩：
“陛下聖明，知道誰能治國誰只會吃白飯，這才下令拆了佛寺，改修道觀。那些和尚，既然只會唸經，便讓他們搬磚運瓦，也算是自食其力。”
三藏開口，聲音多了一絲冷意：“虎力道友，修行之人，原不該過問俗世政務。只是貧道有一事不解，你既有呼風喚雨、點石成金的本事，若要修建高臺，何不親施法力？又何必讓那些僧人搬磚運瓦，累死累活？”
虎力大仙被問得微微一怔。三藏不緊不慢補了一句：“我道門講無為而治，道友這般興師動眾，倒是讓貧道想起了那些勞民傷財的昏君。”
虎力大仙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道友此言差矣。那些僧人既不會呼風喚雨，也不能為國分憂，留他們活在世上己是陛下仁慈。”
三藏微微搖頭：“那些和尚雖不會呼風喚雨，卻也不曾禍害百姓。道友這般對待他們，未免有失慈悲好善之心。”
虎力大仙哼了一聲：“慈悲？他們若能求得神明降下一滴雨來，本國師便敬他們三分。可他們行嗎？那些和尚佔著寺廟吃著供養，可曾為這車遲國的百姓做過半點實事？”
“如今他們做苦工，是在還當年欠下的債！有何不該？若不是貧道兄弟在，這車遲國早就旱成了一片荒土。你說本國師待他們不公，貧道倒想問問，天下可有這樣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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