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名為金兜山,山中有個青牛精,本是太上老君安排,在此專候取經人的。他早早在山道咽喉處設下法陣,主打一個請君入甕,只等取經人一到,便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按劇本他應該用他手中那枚金剛琢,將眾人的兵器法寶盡數套去,給我們好好添個堵。可他千算萬算,愣是沒算到我們這一行人忒不像取經人了。
那一日,青牛精蹲在洞府口的青石上,手裡掰著橘子,眯著眼往山下瞧。
先看見的是個白髮少年郎,挑著擔子,嘴裡還叼著根草莖,走兩步便回頭催一句:“天蓬叔,你走快點!就你這腳程,天黑前找不到人家可慘了!”
再往後看,一個白衣公子哥挑著擔子,步態輕盈,面如冠玉,怎麼看都和“僧人”二字沾不上半點邊。
中間一匹棗紅馬,馬上端坐著一個青年。
那青年倒像模像樣穿著件僧袍,卻圍著一領貴氣的貂皮圍脖。再定睛一看,馬背上馱著兩個大包袱,馬脖子旁邊還掛著一串幹辣椒。
青牛精:“……”
後面是個挑擔的紅髮大漢,埋頭趕路,腳步沉穩。
青牛精手裡的橘子停住了,揉了揉眼睛,“這真是取經的麼?”
他正猶豫間,又看見一個光頭挑著擔子,嘴裡叼著半塊餅,邊走邊抱怨:“師父也真是,買這麼多紅糖,死沉死沉的,我的腰都要折了。”
青牛精的眉頭皺了起來。
青牛精沉思。
青牛精不解。
青牛精一臉懵逼。
最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一男一女。那男子身形修長,卻裹著件極厚實的松綠棉袍,領口還翻出一圈細絨,頭上一頂寬簷氈帽壓得低低的,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只露出毛茸茸的尖下巴。
他一手搭在女子肩上,懶洋洋地邁著步子。
那女子玄衣束髮,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時不時扶他一把,替他攏一攏被風吹開的衣領,兩人有說有笑,怎麼看都像一對出來遊玩的貴人。
青牛精再三確認,越看越覺得像一夥趕路做生意的。前面的少年郎便是嚮導。白衣公子該是賬房先生。
光頭分明是扛活的,後面那紅髮的分明是護院,馬上的青年多半是少東家,那玄衣女子約莫是當家主母,另一個則是老爺。
青牛精心說,我在此等候多年,為的就是取經人,萬一認錯了人,誤傷了凡間商隊,不但白白折損功德,傳出去還要被旁人恥笑。
他到底是個謹慎性子,本著“不能誤傷凡人”的原則,悄悄收了法陣,退回洞府,繼續剝他的橘子去了。
等天上傳來訊息,說取經人己經翻過金兜山,進了西梁女國境內,青牛精才一拍大腿,把手裡剝到一半的橘子摔在地上,驚得滿洞小妖齊齊打了個哆嗦。
“那商隊就是取經人!”他眼睛瞪得像銅鈴,指著西邊罵了半宿,又翻出金剛琢對著空氣套了半天,終究是鞭長莫及。
奈何再想去追時,我們早己過了他那一畝三分地。他只得望西興嘆,終日鬱郁,後來被太上老君使人一頓鞭子抽得那叫一個慘。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