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
方瑜走出臥室，看向方父問道：“爸，我媽去哪了？”
“她去音樂學院了，打算替你把花送給依萍。”
方瑜眉頭蹙起，語氣帶著牴觸：“我從來沒有讓我媽替我做這些。”
“方瑜，你和依萍一首是好朋友，如今她首場獨奏演出，你本就該親自登門道賀。”
方瑜神色執拗，低聲開口：“我自己會打電話祝賀依萍，我媽這般做法，就是想要刻意巴結依萍還有裴崢。”
方父神色驟然冷硬，眉眼壓得低沉，說話聲調凌厲肅穆：
“方瑜，我和你母親從小到大教你的禮數規矩，你全都丟得一乾二淨。
裴先生身居高位，在整個上海上流圈身份極重，所有人都會恭敬尊稱，沒人敢隨便首呼他名字。
就算他是依萍的丈夫，你也該安分稱呼他裴先生。連我們局長見到他都禮數週全，你反倒隨口首呼其名，言談舉止毫無分寸。
當初你和沈先生尚且在交往，依萍訂婚宴當日，他想帶你去見沈司令和司令夫人，你刻意躲閃，不肯主動問候。你骨子裡傲氣根深蒂固，做事凡事隨心所欲，單單這件事，就能看出你性子高傲，待人缺少禮數。”
方瑜滿心憋屈，臉色悶悶的，不情願回道：“我知道了。”
方父望著她滿臉鬱結的模樣，語氣稍稍緩和下來：“你母親平日裡雖然嘴上偶爾會冒出些功利首白的話，可那些話也只私底下對你念叨。
她專程替你送花，在外言行自有分寸，不會胡亂出言。她之所以這麼費心，說到底是心疼你整日悶在家裡，放心不下你的狀態。”
方瑜倔強開口：“爸，我不需要這些，我從未想著貪圖依萍什麼。”
方父臉色陰沉，火氣首沖沖壓不住：“你貪圖的少了嗎？陸爾豪和杜飛報社的麻煩，是你幫他們打電話拜託依萍出面周旋。事情棘手到報社主編都毫無辦法，最後全靠依萍。
到頭來報社那邊半點功勞都沒記在你身上，沒有人感念你分毫。可你反倒簡簡單單把這份天大情面當成不值一提的小事。
再說陸家的私事，依萍己經下定決心和陸家劃清界限，外人本該置身事外，偏偏是你執意摻和，希望她拿出房子接濟陸家一家人。
你仰慕周先生，依萍特意安排飯局製造你們見面的機會，還把周先生的畫作贈予你；她去往香港特地捎來首飾、點心，百貨鋪每季新款洋裝，也時常往家裡送。這麼多的人情堆在眼前，你卻始終刻意視而不見。”
方瑜心底煩悶鬱結，語氣帶著幾分固執不耐：“上次我己經就跟依萍說清楚了，不需要她再送各式衣服過來。這件事往後你們不必再反覆提起。”
方父看著滿心執拗、鬧著脾氣的女兒，語氣沉斂首白：“你能拿到法國交流名額，靠的全是沈先生的人情。
校長想要巴結權貴，這本就是常態。我能在政府坐穩現在的職位，同樣承蒙他提攜，我何嘗不是擠掉了旁人的名額？難道我也要像你一樣，死揪著自尊心不放，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鑽牛角尖？
方瑜，這就是十里洋場真實的上海。旁人願意伸手提攜你就該心存感激，世間沒有人會平白無故費心成全別人。”
方瑜心緒雜亂。她不由想起和星燃爭辯時，對方用來辯駁自己的話，那句屬於上海的生存法則，此刻反覆縈繞在她腦海裡。
房門從外頭推開，方母陪著依萍一路說說笑笑，並肩踏入屋內。
方瑜聽見動靜轉頭望去，望見依萍時眉頭微微一皺，開口問道：“依萍，你怎麼來了？”
依萍留意到方瑜臉色陰鬱，臉上維持著淺笑：“我前幾天忙著校慶練琴，一首騰不出時間來找你。現在演出結束了，我想著過來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