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一怔，她以為他會否認。會掩飾，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承認：“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
“你先冷靜，聽我說完。”裴崢聲音平穩。
“你說。”依萍咬著唇。
“綢緞莊本來就在招人，不是為了他們特意開的恩。”裴崢耐心解釋，“伯母現在是監工，介紹熟人進來，合情合理。是給他們一份正經工作。”
依萍看著他：“你既然打聽了，就該知道李副官家的情況，知道可雲......是什麼樣子。”
“我知道。”裴崢眼神沉了下來，“也正因為知道，我才更佩服你。依萍，你一個人，扛了這麼多事。”
依萍別開眼，聲音沙啞：“我再難，也沒有可雲可憐。”
裴崢輕輕開口：“我已經聯絡了英國的醫生，他過段時間，會過來給可雲看病。”
依萍猛地抬頭，眼睛都紅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是不是又要拒絕？”裴崢看著她。
依萍心口一陣發酸。她想開口說不用。可一想到可雲整日渾渾噩噩。哭哭笑笑的樣子，話到嘴邊，又怎麼都狠不下心。可雲的病，她需要醫生，需要醫治，需要一個能好好活下去的機會。
裴崢看著她掙扎的模樣，聲音放得極輕。極穩：“我不是可憐誰，我是心疼你。心疼你一個人扛這麼多，可雲受的那麼多罪。我只是幫忙聯絡了醫生，僅此而已。”
頓了頓：“李副官一家是正經來做工，憑力氣掙錢。他們賺的工資，用來治病。過日子，是他們自己掙的，不是誰的施捨，更不是誰的恩惠。”
“我可以給他們。”依萍固執地說。
裴崢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全是心疼：“你是可以給。可你自己呢？依萍，你從來都不為自己想一想嗎？”
依萍抬眼看他，茫然又倔強：“我為自己想什麼？”
裴崢凝視著她，沉穩又鄭重：“你在音樂上的天分，我雖然不是很懂樂理，卻聽得出來，你天生就屬於舞臺。
你不該只在大上海唱歌，你該站在更亮。更大。更正經的舞臺上，你有這個實力，去做真正的音樂家。那才是你該走的路。”
依萍怔怔地望著他。除了方瑜她第一次認可她的才華，不是可憐，不是安慰，是真心覺得她值得。
她鼻尖微微發酸，輕輕低下頭：“我現在......沒想那麼多。”
“李副官和李嫂一起做工，每月底薪就有八十塊。李副官肯多跑幾單送貨，一個月掙夠一百不難，綢緞莊還包吃。可雲有地方歇著，等醫生一來，就帶她治病。依萍，你不用再一個人扛所有事。”
依萍聲音微微發顫：“你為我想這麼多......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裴崢走近一步，目光溫柔又認真：“我不需要你做什麼。我幫他們，是因為他們能幹活。能為綢緞莊出力，這是互惠互利，不是恩惠。”
他頓了頓，放軟了語氣：“我也不算幫你，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照應，總有一天，我或許也會需要你的幫助。”
依萍輕聲自語：“你哪裡會需要我幫忙。”
裴崢微微彎下腰，平視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又帶著心疼：
“依萍，不準再輕看你自己。貧富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我們是平等的，你以後記住這句話，你有你的閃光點，而且，比你想象中多得多。依萍，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追求你這個優秀女性的機會？”
依萍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目光裡，心跳亂得一塌糊塗。她沉默很久：“......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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