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隨意擺了擺手，沒再多在意：“去吧。”
不多時，如萍換好衣衫，獨自走出陸宅大門，神色看似平靜，心底卻依舊紛亂起伏。
她緩步走到街邊，抬手攔下一輛路過的黃包車。打算前往醫院。
車軲轆緩緩向前滾動，她坐在車裡心緒紛亂，腦子裡反覆糾結：到底該不該去醫院？萬一被人撞見，惹來旁人懷疑，又該如何是好。
正兀自胡思亂想，如萍無意間抬眼望向街邊景緻，越看越覺得路線不對，當即皺起眉頭，開口喚住車伕：“師傅，你是不是走錯路了？去醫院不該走這條道。”
車伕一邊穩步拉車，一邊回頭笑著回話：“小姐，對不住了，今日城裡好幾條主幹道都臨時封路，沒法走原先的近路，只能繞道前行。”
如萍滿心疑惑，連忙追問：“好端端的，為何突然封路？是出了什麼大事嗎？”
“小姐您平日裡不看報紙嗎？”車伕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如萍低聲回道：“今日出門匆忙，壓根沒來得及看。”
車伕這才絮絮解釋起來：“裴先生與裴少夫人今日大婚，這事報紙上連著登了整整一個星期，鬧得滿城皆知。
從裴公館、依崢公館到大華飯店的整條主路，全都派了軍警站崗戒嚴，普通百姓和閒雜車馬，一律只能繞道，半點都不能靠近婚車路線。”
一聽是依萍大婚，如萍心頭瞬間堵上一團悶氣，臉色微沉，語氣也驟然冷了幾分：“師傅，我忽然想起來了，醫院我先不去了，勞煩你送我去大華飯店附近，我那邊還有點私事要辦。”
車伕連忙擺頭回絕：“小姐，這可萬萬使不得！大華飯店周邊整條街巷，全都封得水洩不通，憲兵、便衣護衛層層把守，別說通行，就連靠近圍觀都不允許。”
如萍緊緊蹙起眉頭，眉眼間籠著一層無助，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委屈惶然：“那可怎麼辦才好，我特意趕著去那邊辦事，如今路全給封死了，根本沒法過去。師傅，你可有什麼法子嗎？”
車伕見狀，放緩腳步寬慰道：“小姐您彆著急，裴家特意闢了一塊記者專屬的外圍地界，尋常人也能在遠處觀望，就是離飯店正門遠著些，您要是不介意，我拉您過去便是？”
如萍心裡一動，暗自揣測杜飛或許就在此處，當即應聲：“可以，就去那裡，師傅，麻煩你了。”
不過片刻，黃包車便抵達記者外圍區域，西下早己擠滿了圍觀百姓與各路記者，喧鬧不己。如萍抬眼西下張望，沒多遠就看見杜飛正舉著相機，專心致志地除錯對焦。
她連忙揚聲呼喊：“杜飛！杜飛！”
杜飛聞聲回頭，瞧見是如萍，臉上滿是意外：“如萍？你怎麼來了？也是來看依萍結婚的？”
如萍強壓下心緒，故作平靜地回道：“我只是剛好路過，想著能不能遇見你。”
杜飛手裡忙得停不下來，一邊低頭除錯相機鏡頭，一邊匆忙朝她擺了擺手，語氣又急又無奈：
“如萍，我晚點再跟你說話！我得趕緊搶拍鏡頭！今天這場盛大婚禮，全城報社都盯著呢，要是錯過了重頭戲，拿不到獨家新聞，回去鐵定要被主編訓斥，搞不好飯碗都保不住！”
如萍站在原地，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輕輕點了點頭，默默立在人群中，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望向大華飯店的方向。
沒過多久，遠處車流緩緩駛來，一長排豪華婚車整齊列隊，車身鋥亮耀眼，首尾相接望不到頭。
軍警沿路肅立開道，車隊浩浩蕩蕩、威儀凜然，穩穩駛入大華飯店院內，排場盛大至極，每一處都透著旁人難以企及的尊貴氣派。
（附圖一張）
如萍怔怔望著這極盡奢華的場面，心口像是被細針反覆扎刺：憑什麼依萍能擁有這一切？憑什麼她嫁人能有這般驚天動地的排面？被砸傷的人，為什麼不是她！
如萍再也看不下去，一言不發地轉身，默默擠出人群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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