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蘅蕪閣的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蟲鳴。院子東邊靠牆的地方有一架鞦韆,是傅明遠去年讓人做的。
傅雲央身子好的時候會來坐一坐,蕩得不高,只是輕輕地晃著,看看花,看看月亮。
此刻她就坐在鞦韆上,淺杏色的衫子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烏黑的長髮沒有束,散散地垂在肩後,髮尾微微卷曲。鞦韆慢慢地晃著,幅度很小腳尖偶爾點一下地面。
小蝶方才被廚房的人叫走了,說是明日的藥膳差一味藥材,讓她去庫房找。
走的時候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半天。
“小姐您別吹風,坐一會兒就回屋”、“我馬上就來”、“您別亂走”之類的。
傅雲央嗯嗯地應著,小蝶走遠了,院子裡便只剩下她一個人,發著呆目光落在牆頭那叢荼蘼花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鞦韆慢慢地晃著,風輕輕地吹著,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
忽然,牆頭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傅雲央抬起頭,看見牆頭上探出半個腦袋。
月光下那張臉稜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樑挺首,嘴唇微微抿著,動作乾脆利落。
畢竟翻牆這件事沈驚鴻大概從小就沒少幹,手一撐,腰一挺,整個人從牆頭上翻了過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院子裡。
只是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脆響,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枯枝,皺了皺眉,彎腰把那根枯枝撿起來,放到一邊。
然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對著鞦韆上的傅雲央一笑。
“這牆怎麼越來越高了?”他的聲音不大,抱怨說著,“上回來還沒這麼費勁。”
傅雲央坐在鞦韆上看著他,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了無奈,從無奈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好氣還是好笑的東西。
抬起手用袖口掩住了嘴角,但那聲笑還是漏了出來,“爹爹說,上回你翻牆進來的時候,踩壞了他兩盆蘭花,所以他派人把牆增高了點。”
沈驚鴻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傅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他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傅雲央這回沒有用袖子擋,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幾分。
沈驚鴻看著她笑的樣子,覺得今晚的月亮格外亮,風格外柔,連這牆掌看著都順眼了不少。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鞦韆前面,蹲了下來。
他的個子高,蹲下來才勉強跟坐在鞦韆上的她平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串糖葫蘆,紅豔豔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竹籤子被他揣在懷裡,一路翻牆過來,居然完好無損。
“順路買的。”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但耳根子微微泛著紅。
傅雲央低頭看著那串糖葫蘆,又抬頭看著他。
“順路?從沈府到太傅府,順的是哪條路?中間隔著半個京城。”
沈驚鴻被拆穿了也不慌,理首氣壯地說:“我繞路了,不行嗎?”
傅雲央看著他,沒有接糖葫蘆,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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