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見一截淺杏色的袖子，和散在枕上的烏黑長髮。
小蝶湊過去輕聲叫了一句“小姐”，她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睡夢中被人打擾了，含糊地“嗯”了一聲，又把臉往枕頭裡蹭了蹭。
沈驚鴻站在窗外，覺得嗓子眼裡堵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就好好地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睡著，呼吸平穩，活著，完好無損。
沈驚鴻只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他仰起頭，看著頭頂漸漸亮起來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傅明遠還站在那裡，揹著手，看著他。
沈驚鴻在他面前停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好。
“看完了？”傅明遠問。
“看完了。”沈驚鴻點了點頭。
“她怎麼樣？”
“睡著了。”沈驚鴻說，嘴角彎了一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看著挺好的。大夫還在，小蝶也在，傅夫人陪著。她……她應該沒事了。”
傅明遠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身上的傷，”傅明遠的目光掃過他腿上被摩擦出的血痕，“處理過了？”
“沒事，皮外傷。”沈驚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小時候在邊關比這重的傷多了去了，這點算什麼。”
傅明遠沒有說話。他轉過身，朝前院走去。走了幾步，發現沈驚鴻沒有跟上來，便停下來，微微側過頭。
“愣著幹什麼？不餓？”
沈驚鴻愣了一下。“啊？”
“一大早上的，你空著肚子跑來跑去，”傅明遠的聲音淡淡的，但腳步沒有停，“廚房做了粥，喝一碗再走。”
沈驚鴻站在原地，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然後他開嘴，笑了，“哎！來了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跟在傅明遠身後，乖乖地走著。走了幾步，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傅大人，您家的粥甜不甜？”
傅明遠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不甜。”
“那我能不能加點糖？”
傅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沈驚鴻在後面小跑著跟上，嘴裡還在唸叨：“其實我吃什麼都行，不挑的。我娘說了，在別人家吃飯不能挑三揀西，給什麼吃什麼。不過要是能有糖就更好了……”
傅明遠走得更快了。
廊下的八哥歪著頭看著這一老一少的背影，又扯著嗓子叫了一聲：“來客了！來客了！”
沈驚鴻回過頭衝它擺了擺手：“不是客！以後就是自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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