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酒樓今日生意格外好，一樓的散座幾乎坐滿了，二樓雅間也去了七八成，觥籌交錯，絲竹聲聲，熱鬧得很。
沈驚鴻靠在二樓的欄杆上端著一杯茶，趙錚他們還在雅間裡鬧，方子衡又叫了一壺酒，拉著周彥之划拳，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他正百無聊賴地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忽然聽見街那頭傳來一陣喧譁。
不是尋常的熱鬧，是有人在吵架。
女人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沈驚鴻起初沒在意，京城裡喝醉了酒吵架的人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
但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伴隨著乒乒乓乓的打鬥聲和桌椅翻倒的聲響，一路從街那頭席捲過來。
沈驚鴻皺了皺眉，往欄杆邊探了探身子，朝樓下看去。
一個穿絳紅色窄袖騎裝的姑娘站在花間酒樓門口，烏髮高束，赤金簪子在燈火下閃著光。她一隻手揪著一個男人的衣領，另一隻手握成拳頭，一拳砸在那人臉上。
那人被她打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撞翻了一張桌子，碗碟碎了一地，捂著鼻子，手指縫裡全是血，殺豬似的嚎起來：“你……你什麼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秋靈犀一步跨上前，揪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又是一拳砸在他眼眶上，那人嗷的一聲，眼周立刻腫起一個青紫的包。
“當街調戲良家婦女，你還有臉問我是誰？”秋靈犀的聲音又脆又亮，整條街都能聽見，“姑奶奶今天替天行道，把你打得你媽都不認識你！”
旁邊幾個跟那男人一起的狐朋狗友想上前幫忙，被秋靈犀一記眼刀掃過去，一個個縮著脖子退了回去。
秋靈犀在京城的名頭不是白來的，定遠侯府的大小姐，自幼習武，騎射雙絕，去年秋獵一箭射落兩隻大雁，滿城皆知。尋常幾個紈絝，還真不夠她打的。
“你……你……”那人被她打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嘴角也在淌血。
“你什麼你？”秋靈犀鬆開他的衣領，往後退了半步，拍了拍手上的灰，“滾。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欺負人，我把你胳膊卸了。”
那人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被幾個同伴扶著，跌跌撞撞地跑了。
圍觀的百姓拍手叫好，有人認出了秋靈犀，高聲喊著“秋小姐好樣的”。
秋靈犀拍了拍手，轉過身來，她的目光越過圍觀的人群，落在花間酒樓門口那裡站著兩個人。
小蝶扶著傅雲央，站在花間酒樓的臺階下面。傅雲央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氅，頭上戴著那頂淡紫色的薄紗斗笠，薄紗垂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容。
小蝶站在她旁邊，一手扶著她，一手攥著一根短棍，圓圓臉蛋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瞪得溜圓，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秋靈犀看見她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傅雲央。
“傅小姐？”秋靈犀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花間酒樓的招牌，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在這兒？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傅雲央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對秋靈犀方才仗義出手的致意，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薄紗後面的表情看不清楚。
秋靈犀見她不說話，也不追問，目光掃過花間酒樓的二樓，那裡燈火通明，隱約能看見幾個晃動的身影，眉頭擰得更緊了。
“沈驚鴻在上面？”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小蝶的脊背猛地繃緊了，下意識地把傅雲央往身後護了半步。
秋靈犀看著小蝶那個護主的架勢，又看了看傅雲央安安靜靜站在那裡，不爭不辯的樣子，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她的嘴角一撇，冷哼了一聲，抬頭衝著花間酒樓的二樓喊了一嗓子，“沈驚鴻！你給姑奶奶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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