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破舊的騾車慢悠悠地駛進了城門。騾車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袱，最上面還綁著一隻竹籠，籠子裡裝著幾隻咯咯叫的母雞。
趕車的是個老漢，皮膚黝黑滿臉皺紋，嘴裡叼著一根旱菸袋眯著眼睛，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
騾車後面跟著一個人，那是一個姑娘，十七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苗疆衣裳，銀飾叮叮噹噹地掛了一身。
頭上有銀冠，脖子上有銀項圈，手腕上有銀鐲子，腰上有銀腰帶，走起路來嘩啦嘩啦的，皮膚是那種長期在高原上曬出來的蜜色，健康而明亮。
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哇——”她仰頭看著街兩邊高聳的樓閣，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京城的房子好高啊！比咱們寨子裡的吊腳樓高多了！”
伸手摸了摸路邊一棵老槐樹的樹幹，樹皮粗糙，硌得她手心發癢。 “這樹也好大！咱們寨子門口那棵老榕樹都沒這麼大！”
看著路邊賣糖葫蘆的小攤，眼睛亮晶晶的，“這個紅紅的是什麼？看起來好好吃！”
賣糖葫蘆的老大爺被她嚇了一跳，不是因為她的衣裳而是因為她的口音，嘰裡咕嚕的，帶著濃重的苗疆腔，說快了根本聽不懂。
“姑娘，你說什麼？”老大爺把耳朵湊過來。
“我說這個紅紅的，多少錢一串？”她一字一頓地說，努力讓自己的官話聽起來標準一些，但尾音還是往上飄的，像山歌的調子。
“三文錢。”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銅錢，數了半天，數出三文，遞給老大爺，接過那串糖葫蘆，咬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比方才還亮。 “好吃！”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比咱們寨子裡的酸果子好吃多了！”
她一邊吃一邊走，銀飾叮叮噹噹地響著，引來路人紛紛側目。
京城裡不是沒見過異族打扮的人，但像她這樣滿身銀飾，大大咧咧走在街上，看見什麼都大驚小怪的，確實不多見。
她走到一條巷子口停下來，歪著頭看著巷子深處。巷子盡頭有一扇黑漆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西個字“懸壺濟世”。
“周爺爺！”她眼睛一亮，小跑著衝進巷子，銀飾嘩啦嘩啦地響，驚得巷子裡的野貓嗖地躥上了牆頭。
她推開門，院子裡曬滿了草藥，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藥香。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正蹲在院子裡搗藥，聽見動靜頭都沒抬。
“今天不看診。”
“周爺爺！”她跑到老頭面前，蹲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仰著臉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是我呀！阿果！”
周老頭搗藥的手猛地停住了。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阿果？你怎麼來了？”
“來找沈驚鴻呀！”阿果答得理所當然，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帕子裡包著幾塊乾巴巴的餅，“周爺爺，你吃不吃？我從寨子裡帶的，走了好多天，有點硬了，但還能吃。”
周老頭看著那幾塊餅，又看了看阿果那張曬得紅撲撲的臉，沉默了片刻，放下藥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藥渣子。
“你一個人來的？”
“嗯！”阿果點頭，“從寨子裡走到縣城，從縣城坐馬車到省城，從省城坐騾車到京城。走了好久好久，我的腳都磨出泡了。”
她伸出腳，靴子上的確磨破了好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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